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灣區愛情故事:鎖定期裡的矽谷嬌妻

閱讀本文需 31 分鐘
我在矽谷做嬌妻

上週,一位住在舊金山的華人女性在 LinkedIn 上宣佈履新,新職位叫「矽谷嬌妻」。


這四個字在中文互聯網上漂了很多年。2022 年有篇文章給它下過定義,「我在矽谷做嬌妻,本意是我在矽谷失業,我在矽谷當怨婦。」


寫這種話的,多是跟着丈夫的 H-1B 簽證來到灣區的太太。她們拿 H-4 家屬簽證,2015 年以前一天合法的班都不能上,2015 年以後也只有一部分人等來了工作許可。很多人一等好幾年,等丈夫的綠卡排期,等一張能上班的紙。


她身後的整座舊金山現在其實也在等。


Anthropic 準備 11 月掛牌,市場上流傳的目標估值接近 2 萬億美元。OpenAI 6 月也秘密遞交了上市申請,它今年 3 月按 8520 億美元估值融過一大筆錢,據說正在談 1.4 萬億美元估值的下一輪。


這兩家公司的員工,攥着這座城市最值錢但是眼下卻花不出去的東西。上市前賣不掉,上市後還要再鎖 180 天。


錢還鎖着,可舊金山已經等不及了。有人照着公司名字找結婚對象,有人把沒解鎖的股票抵押出去,借一筆錢全款買房。


Cap Table


2010 年,趙清華在加州大學聖地亞哥分校讀完電子工程博士,留在灣區。那幾年她把主流約會網站試了個遍,總遇不到合適的華人,索性和朋友自己做了一個海外華人相親網站,取名「兩顆紅豆」。


十五年過去,「兩顆紅豆」在矽谷辦 mixer,也辦速配晚宴。女客戶的要求一圈圈收窄,從矽谷收到工程師,又從工程師收到 AI 工程師。最近,要求裏直接出現了公司名字。


「第一梯隊是 Anthropic 和 OpenAI。」趙清華說。


十五年前,網站資料頁上最顯眼的一欄,問的是你來美國多少年。現在,女客戶先問你在哪家公司。



兩顆紅豆在矽谷舉辦的速配晚宴|圖源:2RedBeans / 《紐約郵報》


去年 10 月,OpenAI 讓員工賣過一次老股。600 多名現任和前任員工一共套現約 66 億美元,每人上限 3000 萬美元,大約 75 個人頂格賣滿。今年 8 月,OpenAI 又按 8520 億美元估值,回購了約 70 億美元員工股。


Anthropic 的員工更沉得住氣。今年 2 月,公司按 3500 億美元估值開了一次員工 tender offer,據說很多人沒捨得賣。5 月底,Anthropic 完成 650 億美元 H 輪融資,投後估值 9650 億美元。沒捨得賣的人,三個多月後,手裡的股票漲到了將近三倍。


Menlo Ventures 合夥人 Deedy Das 今年 5 月在 X 上發帖說,在 OpenAI、Anthropic 或英偉達幹過的人裡,大約 1 萬人現在就能退休。年薪不到 50 萬美元的人,幹一輩子也夠不著那條線。


趙清華說,矽谷這群男人智商很高,不過情商不一定,從小受的是技術和邏輯訓練,想要一個溫暖、懂他們的另一半。她也補了一句,等一個男人的淨資產漲上去,「他當然會想找個漂亮一點的」。


灣區紅娘 Amy Yang 以前在甲骨文做稅務分析。她說現在每週都有人專程飛來灣區找對象,想認識工程師,做 AI 的更好。她有一位洛杉磯客戶,正考慮搬到舊金山住半年,好離 OpenAI 這樣的公司近一點。


34 歲的 Sue Zhong 是她的客戶。她 16 歲從中國來美國,做過家族的船用燃油生意,去年從紐約搬到洛杉磯。她找過好幾家婚介,在 Amy Yang 這裡花 1500 美元,買了三次介紹。


她說矽谷有一群想改變世界的人,她對 AI founder 很好奇,隨時可以從洛杉磯飛過去見面。拿死工資的男人扣完稅剩不下多少,她想找一位 CEO,或者收入再高一檔的人。不過她也說了,精神上的連接和化學反應,比身家重要得多。


還有一位四十多歲的女商人,離過婚,人還在國內,身邊帶著第一段婚姻留下的兒子,正打算搬來矽谷。「對我來說,現在的婚姻是一場資產重組。」


她特別留意那些在準備上市的 AI 公司裡上班的男人,看他們手裡的股票,也看這些股票還能漲多少。她願意陪對方一起成長,也承認裡面有風險。


《紐約郵報》寫這群人,標題叫《拜金女們正湧向矽谷》。


女友 PRD


Amy Yang 手裡那些事業有成的 AI 男,想找的是本科畢業、在灣區有一份自己的穩定工作的對象。


21 歲的 Kinjal Nandy 做產品那樣找女朋友。兩年前他從康乃爾退學來到灣區,和朋友創辦了一家 AI 公司,一週工作 84 個小時。他照著產品需求文件的格式,在手機備忘錄裡給未來的女朋友寫了一份 PRD,條件裡包括了情商高,有邊界感。


後來他在一個會員制 App 上遇到了一個人。那個 App 每天只給二十幾次右滑機會。「我們幾週前才認識,」他說,「到目前為止感覺還不錯。」


有一回在 Hayes Valley 吃晚飯,他和朋友聊起這段經歷,聊出一個主意。他的公司開始給新員工免費送約會 App 會員。於是接下來放出的幾個崗位,每個都收到了 500 多份履歷。


約會軟體上,AI 是最硬的招牌。Hinge 上有人把公司一欄直接填成「AI lab」,Bumble 把 AI 和滑雪、瑜伽一起放進了興趣標籤。Mission 區辦過一場「Date My Friend」,一位女生做了幾頁 PPT 上台替朋友徵婚,大半頁數都在講朋友在 AI 公司幹什麼。


Hyperspell 的 CEO Conor Brennan-Burke 拿 AI 去篩人。他今年 33 歲,說過要「B 輪之前保持單身」,到現在也還單著。討厭 AI 的、討厭資本主義的,他都不約。他想找的人,要肯陪他 biohack 求長生,最後和他一起把大腦接進 AI。


他連公司都分了檔。OpenAI 的人可以約,Anthropic 的人得掂量掂量,那家公司早年和末日派走得近,跟一個 Doomer 過日子,他覺得會有點費勁。


同一張名單,24 歲的小學二年級老師 Jessica Traver 的看法倒是恰恰相反。OpenAI 的工牌在她眼裡多少是個 red flag,Anthropic 倒還有點道德感,Dario Amodei 公開喊過讓 AI 慢一點。



Alli Goldberg 主持現場約會節目《Love Isn』t Blind》|圖源:Alli Goldberg / The San Francisco Standard


在亞馬遜雲做 AI 產品經理的 Madison Hsieh 25 歲,前任崇拜 Elon Musk,後來越走越極端,還背著她同時和好幾個女人交往。從那以後,所有 AI founder 都進了她嘅黑名單。現在的男朋友也在 AI 創業公司上班,她的底線只有一條,他不能自己出來創業。


Alli Goldberg 把這份挑剔搬上了舞台。她帶著演出《Love Isn』t Blind》走了七座城市,在台上當眾翻男嘉賓的手機,ChatGPT 聊天記錄和 Reddit 一條條翻過去。舊金山 SoMa 區 The Foundry 那一晚,四位男嘉賓裡有兩個做 AI,台下衝其中一位喝了倒彩。


Honey Pot


Amy Andersen 早年在美林做理財顧問。有一次她和一位 VC 在舊金山的 Harry's Bar 約會,對方整晚都在掃視酒吧裡的其他客人,想找一個 BBD(bigger, better deal)。她說那一晚把她嚇壞了。


2003 年,她在 Menlo Park 開了婚介所 Linx Dating。第二年 Google 上市,矽谷一夜之間多了上千個百萬富翁。



Linx Dating 創始人 Amy Andersen|圖源:Linx Dating


2013 年,她已經被叫作「矽谷丘比特」,基礎套餐 2500 美元,VIP 套餐 5 萬美元起,數據庫裡存著一萬九千人。


十二年後,她的起步價是 15 萬美元。她回絕大約 98% 的生意,手上同時只帶不到十個客戶。她給客戶訂過飛巴黎的私人飛機,在塞納河上包過夜裡的遊艇晚宴。


她說為了錢去約會沒什麼不對的,可有錢人一眼就能識破虛情假意。她的富豪客戶裡,大約三分之一是女性。「我的很多客戶,自己就造了這些 AI,造了各種約會軟件,最後還是選了我。」


29 歲的 Domo Vang 是更年輕的一代。她的客戶多半是 OpenAI、Anthropic、英偉達和 Google 的男員工,很多人是刷到她的 Instagram 視頻找來的。她賣的產品是收費 1000 美元的「診斷約會」,前半小時模擬和你約會,剩下的時間告訴你哪裡出了問題,哪句話以後別再說。


兩個 22 歲的斯坦福退學生,乾脆把紅娘做成了 AI。他們的應用叫 Known,用戶先和 AI 語音聊一通,它一次只推一個人,促成一次約會收 15 美元。去年 7 月,Known 在夜店 Great Northern 開了發布派對,後來在灣區打出一句廣告,寫著「你可能會孤獨終老」。


時間到了 10 月 9 日,一名在 OpenAI 工作過的沙特籍工程師,因為往舊金山辦公室裡裝錄音設備,被 FBI 逮捕。隨後 OpenAI 給員工上了一堂反間諜課。


課上講到 honey pot,拿性和戀愛去接近目標,舉了派人勾引美國駐俄外交官的舊案,也講了一件發生在舊金山遊樂場的真事,一個陌生人湊到 OpenAI 員工身邊,打聽工作上的事。公司叮囑員工,出了辦公室,別再穿印著公司標誌的衣服。


在 FBI 舊金山分局幹了十多年反間諜的 Mark Trott 說,舊金山的間諜活動密集程度就算沒超過華盛頓,也可以說是不相上下。本地報紙甚至給單身讀者寫了一條提醒,說一個對你的工作比對你本人更感興趣的約會對象,可能是間諜。


Quiet Loan


FBI 抓人那幾天,舊金山正過艦隊週,藍天使飛行表演隊在金門大橋和惡魔島之間翻飛。Cow Hollow 有一套公寓,露台 900 平方英尺,抬頭就是藍天使,幾週前剛賣掉。掛牌 400 萬美元,九份報價裡一半是全款,成交價 670 萬美元。


今年前八個月,舊金山每成交三套房,就有一套是全款,而且其中四套裡有三套是 600 萬美元以上的獨棟。灣區的全款交易佔比,到了二十年來的最高點。3 月,舊金山獨棟住宅的中位價漲到 215 萬美元,創了紀錄。


市長 Daniel Lurie 的兄弟 Alexander Lurie 在城裡賣豪宅。他說,很多 AI 客戶的股票還在鎖定期裡,賣不掉,就先抵押出去,借一筆 quiet loan,用借來的錢付全款。這些人裡不少光靠工資是掙不到七位數的,背著一套 1000 萬美元房子的借款,每個月照樣要還房貸。


緊挨著「Cerebral Valley」的 Duboce Triangle,今年 6 月掛出一棟翻修了兩年的愛德華時代老宅,標價不到 300 萬美元。閣樓的樓梯是電動的,廚房的大理石島台能圍坐六個人。賣家放出話來,說可以用 OpenAI 或 Anthropic 的股票支付。



舊金山 Duboce Triangle 一套翻修住宅的客廳與廚房,賣方曾表示可考慮以 AI 公司股票支付|圖源:BBC(AOL 轉載)


開放日那天,一位看房的人對經紀人 Kristal Pollack 說,真希望現在是六個月以後。


8 月,Pacific Heights 一套掛牌 400 萬美元左右的房子收到 16 份報價,最後以 663 萬美元賣給一對夫婦,其中一位是 AI 招聘公司的創始人。10 月初,一位 AI 研究員在同一片街區,花約 800 萬美元買下一棟維多利亞式老宅。


Alexander Lurie 說,城裡正鬧「豪宅赤字」。大約 50 位買家在找 2000 萬美元一檔的房子,這樣的房子一年上市不到十套,他手上大約七成交易從沒公開掛牌。


湖邊的房價更高,今年 3 月,Lake Tahoe 一處湖景豪宅以 1.25 億美元私下成交,買家是一家和 SpaceX 董事 Steve Jurvetson 有關的公司,成交價是當地上一個紀錄的兩倍。1 月,Sergey Brin 在不收州個人所得稅的內華達花 4200 萬美元買下一處湖景莊園。


6 月 12 日,SpaceX 在納斯達克上市,加上超額配售,一共募了約 857 億美元,是史上最大的一筆 IPO。


今年到 6 月中旬,舊金山公務機的起降架次比去年同期多了約 11%,在美國大城市裡漲得最快。SpaceX 發射場邊上的得州小城 Brownsville,IPO 那幾天進出的公務機有 97 架次,是往常將近三倍。


加州一位飛機經紀人說,十年前,找他買飛機的人裡五個有一個做科技,現在四個裡有三個。去年他賣出去的飛機,今天轉手能多賣 10% 到 15%。


克利夫蘭的律師 Amanda Applegate 專門替人辦買飛機的合同。她的事務所今年生意漲了 25%,她忙到把每年一次的休假都取消了。她說,這一波是科技行業的幾場大套現帶出來的。


舊金山市首席經濟學家 Ted Egan 在這座城市看了二十年經濟數據,見過好幾輪繁榮,他說以前從來沒有一輪到了如此程度。可過去三年,舊金山的工作崗位少了大約 4 萬個,大多是科技行業的。他說,AI 在瘋長,老一代科技公司卻在收縮。


魚子醬


2000 年互聯網泡沫最熱的時候,Jason Calacanis 在紐約辦過一場 3000 人的派對,光魚子醬就預算了 1.2 萬美元。


二十六年後,替 OpenAI 和 Anthropic 辦活動的 24 歲策劃人 Nikita Khandheria 說,很久沒聽人提過魚子醬了,沒人在乎。


而且這一撥客人不太愛喝酒。Nikita Khandheria 的 AI 客戶,把大約八成預算花在體驗上,吃喝只佔兩成。她接過最貴的一場,預算 220 萬美元。今年 7 月,她在 Marina 區一個 4000 平方英尺的場地裡,給八位 AI 高管上噴火課,表演者從歐洲請來。大家玩得太投入,事後場地的天花板得重新刷漆。



活動策劃人 Nikita Khandheria 在舊金山 Marina 街區派對前參與現場佈置|圖源:The San Francisco Standard


說起客戶愛幹的那些怪事,她說,「我有一個非常、非常強大的法務團隊。」


活動公司 Shift + Alt 的 CEO Vivienne Errington-Barnes 說,客戶們對人和人之間的連接,有一種瘋狂的渴望。AI 公司辦這些活動,也想打消外面對它們的恐懼,讓人當面看見,做 AI 的也是活生生的人。


2012 年 5 月 18 日,Facebook 上市。第二天,Mark Zuckerberg 在 Palo Alto 自家後院請了不到一百位客人,客人到了才知道是婚禮,桌上是街邊兩家館子送來的墨西哥菜和壽司。


十四年後,Nikita Khandheria 排期裡的下一單,是一位科技高管的婚禮誓言續約。


她要在場地裡裝一台室內跳傘機,就是用風把人吹到半空的那種。「這東西上頭扣在天花板上,下頭扣在地上。」


誓詞要在半空裡說,她說最難辦的是麥克風,「人一失重,麥克風就不好控制了。」


凌晨兩點


Alessandra Ram 家裡有兩個寶寶,一個是十個月大的女兒,另一個是大語言模型,兩個都會在凌晨兩點把人吵醒。


她的丈夫在一家公司主管 AI。今年 5 月,她在《連線》上發了一篇《認識一下 AI 的傷心太太們》,副標題是在向讀者道歉,「如果你嫁的男人迷上了 AI,我真的、真的很抱歉。」


她寫,丈夫要是再多講一分鐘 Claude Code,她覺得自己真的會死掉。



《連線》報道《Meet the Sad Wives of AI》的原配插畫|圖源:Cat Sims / WIRED


她採訪的多是灣區的白領夫妻。最常見的一種家庭分工是他做 AI,她做剩下的所有事。更糟的一種,他拼了命想擠進 AI 圈,覺得自己非擠進去不可,她只希望他去幹點別的,幹什麼都行。


她問過的幾位家庭治療師都說,這樣的家越來越多。羅格斯大學的勞動經濟學家 Yana van der Meulen Rodgers 管這些丈夫叫「理想工人」,人整個交給這股浪潮,停下五分鐘都怕錯過什麼,像淘金熱那年撇下家人往西走的男人。


文章發出來,X 上不少男人不痛快,有人寫了一篇《認識一下 AI 的傷心丈夫們》回敬。


可故事沒有結束,7 月 21 日,社交平台上又有一條帖子傳開,說舊金山一位丈夫把幾乎全部育兒都推給妻子,好讓自己變成「AI native」,幾個小時就有 10 萬多次瀏覽。TikTok 上還流行過一個段子,女人對著筆記本電腦拼命幹活,男人在旁邊經營一家每月虧 3 萬美元的 AI 公司。


傷心的太太們手裡,其實有樣實打實的東西。加州實行夫妻共同財產制,丈夫婚後拿到的期權和 RSU,默認有一半歸她。要是期權婚前就發了、婚後才陸續 vest,法院有現成的公式,看婚內工作的年頭佔多少,按比例分配。


華盛頓州也是這套制度。2019 年,MacKenzie Scott 和 Jeff Bezos 離婚,她分走了大約 4% 的亞馬遜股份,當時值三百多億美元,她由此成了世界上最有钱的女人之一。


於是,有錢的那一方會先把婚前協議簽好。灣區的家事律師給婚前協議打廣告,條款裡寫的是 RSU、ISO、vesting 和 carried interest,讀起來像一封 offer letter。Amy Andersen 給想和巨富約會的人寫過七條守則,最後一條也是簽婚前協議。


也有太太,眼下操心的還是能不能上班。


跟著丈夫的 H-1B 簽證來到灣區的太太們,2015 年才等來一條新規,H-4 家屬裡有一部分人可以申請工作許可。頭幾年拿到許可的人裡,94% 是女人。今年 9 月初,美國國土安全部的監管議程裡出現了一項提案,要把這條規則收回去。它還沒走到正式的擬議規則,已經發下去的許可目前還有効。


同一個秋天,有人在 LinkedIn 上把「矽谷嬌妻」寫成了新工作。也有人可能要回到 2015 年以前,在家裡等一張能批准她們去上班的紙。


Leverage


10 月 26 日,週一,整座城市在等的那份文件公開了。


Anthropic 向美國證監會公開遞交招股書,準備在納斯達克掛牌,股票代碼 ANT,高盛和摩根士丹利牽頭。發多少股、什麼價格,暫時都沒寫。據說最快 11 月中旬上市,市場估值在 1.5 萬億到 2 萬億美元之間。


招股書裡,Anthropic 去年收入 46 億美元,淨虧損 420 億美元。今年上半年收入 163 億美元,淨虧損 807 億美元,其中約 724 億美元來自可轉債等金融工具的公允價值變動。


生意本身在二季度掉了個頭。一季度收入 47 億美元,經營虧損 17 億美元。二季度收入 116 億美元,經營利潤 9.74 億美元。


它也在招股書裡寫,AI 模型可能給人類帶來災難性甚至生存級的風險,真出了這樣的事故,整個保險業加起來也未必賠得起。


七位聯合創始人在招股書裡重申了捐出個人財富八成的承諾。按最近一輪的價格,這八成值大約 794 億美元。招股書同時寫明,這個承諾出於自願,可以撤回。


截至 9 月底,Anthropic 一共大約 5300 名員工。趙清華說的第一梯隊裡的就是這些人。


全城盼著的那六個月解鎖期,也有了更細緻的安排。按目前披露的安排,一部分員工和早期股東從上市第一天起就能賣股票,第 27 天、48 天、62 天、76 天又陸續放開一批。整個解禁拆成二十多個窗口,前後排了一年左右,大部分股份照舊要鎖 180 天。


招股書公開的四天前,10 月 22 日,週四,市場剛挨過一頓 AI 拋售。


前一天收盤後,Meta 交了三季報。這一季的資本開支是 349 億美元,超過了經營帶來的 328 億美元現金,自由現金流變成負 21 億美元。它還把今年資本開支的下限抬到 1350 億美元,提議發一類沒有投票權的新股。週四,Meta 股價跌了 7%,納斯達克跌了 2.6%,是 6 月初以來最難看的一天。


也是這幾天,OpenAI 把新一輪融資的估值從 1.4 萬億美元降到 1.25 萬億,有投資人嫌原來的價格太高。



舊金山 Harborview 餐廳露台,遠處可見渡輪大廈鐘樓|圖源:Harborview / BentoBox


10 月 22 日晚上,Domo Vang 在 Embarcadero 的粵菜館 Harborview 辦了一場相親晚宴。


餐廳上過米其林指南,菜單上有北京烤鴨,露台上看得見渡輪大廈的鐘樓和海灣大橋。來的人都提前交過申請。男士裡有 Anthropic 的員工,年紀最大的一位 70 多歲。女士從二十出頭到三十五歲上下。


約會軟件上向來是男性多、女性少,挑人的多半是女性。而在舊金山的線下,7 位男士每人付了 800 美元,15 位女士免費入場,挑人的變成了男性。


Domo Vang 說,眼下舊金山的約會,是做 AI 的男性在主導。「說實話,他們手裡有很多 lever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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