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在《紐約時報》上展示了自己的中東生活的 Binance 創始人趙長鵬,接受了日本知名商業財經媒體 PIVOT 的採訪,聊了聊自己目前的關注重點,以及對日本行業發展的看法。
有意思的是,美國銀行(Bank of America)剛剛被罰了 12 億美元,原因也是洗錢相關的違規,但沒有任何個人被起訴,而 Binance 被罰了 43 億美金,他還坐了 4 個月的牢。趙長鵬也談到了此事,說現實世界從來不是絕對公平的,但他也翻篇了。
TL;DR
在美國歷史上,直到今天也從來沒有任何人是僅因為違反單項《銀行保密法》而被判入獄,而我就是這種情況。但這個世界從來不是絕對公平的,發生的就是發生了,我們必須翻過這一頁。
我是被迫卸任 CEO 的。但現在回過頭來看,我 49 歲,依然有充沛的精力、大量的時間和充足的資源去做事情,現在我終於有了空閒和空間來做這些,可以說處於一個非常幸運的位置。
在軟體的世界裡,教 100 萬、200 萬個孩子,和教 20 億個孩子的邊際成本幾乎是一樣的。我相信對人類來說,能夠幫助他人會讓自己感到快樂,所以這對我來說是一個讓人開心的項目。
AI Agent 不會使用信用卡,也不會去開銀行帳戶,對它們來說最理想的方式就是使用數字原生貨幣,也就是加密貨幣;AI 將會把整個社會的交易週轉速度提升一千倍到一百萬倍。
今天是有史以來開啟創業最好的時代,比歷史上任何時期都要好。日本過去習慣於一輩子在一家公司上班當『工薪族』,不幸的是,我極不推薦這條路,我強烈建議更多的人去走創業的道路。
日本在我的人生中佔據了非常大的比重。我大學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就在日本,當時在東京為一家公司開發東京證券交易平台(TSE)的軟體系統。正是在那裡,我第一次系統性地學習了交易撮合系統、訂單執行系統以及交易平台底層架構。可以說那段經歷是我人生旅程的關鍵轉折點。這麼多年算下來,我斷斷續續在日本生活了大概六到七年,而且每年冬天只要有空,我都會去北海道二世谷滑雪。
當年喺東京編寫嘅軟件,毫無疑問為後來嘅 Binance 奠定咗底層基礎。當然,系統經歷咗多次迭代升級。對於識技術嘅人嚟講,最早嘅版本仲係用 C++ 寫嘅,你必須手動去清理指針、進行內存分配;呢啲早期嘅底層設計,一步步演進成咗今日支撐 Binance 全球運轉嘅高性能交易系統。
我哋喺 2017 年 7 月於上海創立咗 Binance,但僅僅過咗六週,加密貨幣嘅禁令就出台咗。而幾乎喺同一時期,2017 年 9 月和 10 月,日本開始推行加密交易平台嘅牌照註冊制度,第一批就發咗 16 張牌照;早喺 2017 年 4 月,日本甚至就已經承認比特幣為合法支付手段。喺我哋睇嚟,日本喺加密監管上走得非常前,屬於全球最早以規範化方式接納加密貨幣嘅國家之一。
當時我哋整個團隊只有 30 個人,雖然上線才六週,但已經驗證咗明確嘅 PMF(產品市場契合度)——平台喺自然增長,用戶、交易量都喺迅速攀升。當時中國市場只佔我哋總交易量嘅 20% 到 30%,海外仲有 70% 到 80% 嘅市場。東京係一個極具國際化嘅大都市,於是我決定將整個團隊遷到東京目黑區(Meguro),租下辦公室並重新裝修,希望從那裡繼續服務全球用戶。
但後來出現咗一個問題:Binance 係一家支持上百種山寨幣(Altcoin)交易嘅平台,而當時日本嘅牌照制度只允許交易 10 到 20 種主流頂尖幣種。呢套監管框架與我哋嘅商業模式並不兼容,所以我哋喺日本並沒有停留太久。不過四年之後,我哋重回日本,如今 Binance Japan 已經拿到咗日本嘅全合規牌照,並與軟銀(SoftBank)及 PayPay 建立咗合資與合作關係。
Binance 喺上線短短五個月後(2017 年 12 月 17 日),就成為咗全球交易量最大嘅加密貨幣交易平台。好多人覺得不可思議,但喺呢背後,我已經喺呢個行業深耕咗 17 年,積累咗 17 年搭建交易平台系統嘅經驗;同時我哋擁有一支非常精幹嘅 30 人核心團隊。
外部環境也推了我們一把。2017 年是 IC0 大爆發的年份,市場上湧現出大量新代幣,而 Binance 恰恰是一個專注新幣種交易的平台。當時全球前十大交易平台裡有五家是日本本土的,但因為牌照政策限制它們只能上線 10 到 20 種幣,嚴重削弱了它們的市場競爭力,Binance 順勢吃下了這波紅利。
更重要的是對用戶的保護與信任的建立。2017 年行業內大部分交易平台的技術服務極差,比特幣提現經常卡死,給客服發郵件可能兩個月都得不到回覆,Binance 徹底重塑了這種體驗。在被迫遷往日本時,面對政策變動導致的用戶損失,Binance 做了一件原本不需要做的事:我們自掏腰包拿出了 600 萬美元——佔當時 Binance 全部國庫資金的 40% 左右——全額補償了那些因政策變動受損的用戶。這些實打實保護用戶的舉措,為我們贏得了巨大的聲譽和增長動力。
2018 年初,在受到日本金融廳的質詢後,Binance 撤出了日本。但幾個月後的 7 月,日本西部遭遇特大暴雨洪災,造成 81 人遇難,包括很多我當年的老朋友、老同事都在災區。我當時代表 Binance 捐贈了 100 萬美元救災。
對我來說,商業與個人情感是完全獨立的。我們在日本做不成交易平台業務,絕不代表當災難降臨時我不會伸出援手。這不僅是加密行業有史以來第一筆數額如此巨大的慈善捐款,也成為了後來「Binance 慈善基金會」(Binance Charity)的起點。時至今日,我和團隊依然為當年的決定感到自豪。
關於日本將加密貨幣稅率從最高 55% 降至 20%(比照股票資本利得稅),這是一個非常積極且合理的舉措。相較於全球其他國家,20% 的稅率相當公允,它必然會把大量的資金與交易量重新帶回日本。
日本歷來的特點是決策極其謹慎,需要漫長的規劃,但一旦進入執行階段,速度和爆發力非常驚人。我希望日本未來在兩件事上繼續發力:一是穩定幣,目前全球 99% 的穩定幣都是美元背書,日元作為全球主要貨幣,應該更積極地推行日元穩定幣;二是資產代幣化(Tokenization),無論是股票、國債、ETF,還是不動產乃至稀有資源。代幣化能讓全球資本無縫流入本土資產,大幅提升流動性,日本應該抓住這個機遇。
關於美國那起案件,客觀事實是:在 2017 至 2019 年早期階段,Binance 平台上確實存在美國用戶,而我們當時沒有在美國註冊為金融服務公司,從而違反了美國的《銀行保密法》(BSA)。2022 至 2023 年美國政府展開調查,我承認了這一事實,並達成了認罪協議。
我當時人在阿聯酋,阿聯酋與美國之間並沒有引渡條約,我完全可以選擇留在那裡。但我不想一輩子過逃犯的生活,我更傾向於直面問題並解決問題,所以我自願飛往美國解決這個局面。那確實不是一段愉快的經歷,是一次深刻的教訓,我也絕不想再經歷一次,但這段篇章已經過去了。
我想特別澄清的是:這只是單純的金融註冊合規違規,裡面沒有任何詐騙欺詐行為,沒有任何用戶的資產受損。在整個美國歷史上,從來沒有一個人僅因為違反《銀行保密法》這一單項罪名而被判入獄;不久前美國銀行(Bank of America)被罰了 12 億美元,其違規性質遠比我嚴重得多,但沒有任何個人被起訴。但現實世界從來不是絕對公平的,既成事實,就沒必要回頭糾結。
被迫卸任 CEO 在某種程度上反而讓我解脫了。如果讓我自己主動退下來,我很難做出這個決定,外界可能會質疑我是不是失去幹勁了。如今我 49 歲,不算年輕但絕不算老,依然精力充沛,同時擁有充足的時間、精力和資源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完全開啟了人生的下一章。
離開 Binance 後,我一直在思考做什麼能為世界帶來最大的正向價值。最終我選擇了教育。
當今全球教育面臨兩個巨大的痛點:第一,全球有 7 億成年人是文盲,其中三分之二為女性;同時有 5 億適齡兒童失學,根本負擔不起教育成本。第二,現有的學校體制在很多時候是在把人培養得趨於平庸,如果你擅長日語但不擅長數學,學校會逼你少花時間在日語上、多補數學,最終把你磨平為平均水平;而且教師薪酬偏低,除了極少數極具情懷的人,最聰明的人才往往不會選擇當老師。
結合 AI、遊戲化機制和移動互聯網,我們開發了完全免費的教育應用 Giggle Academy。我們把學習起點定在兩歲——孩子從兩歲開始就能清晰發音並建立認知,目前內容已經覆蓋到六歲。
這個項目過去兩年裡實現了爆發式增長,平台上的學習兒童從零增長到了 200 萬,而今年初這個數字才 10 萬,一年內漲了 20 倍。
這個項目完全免費,沒有任何應用內付費,也沒有高級付費功能。目前完全由我個人資助,每年花費大約 500 萬美元,團隊只有 50 人。在軟件的世界裡,教 200 萬個孩子和教 20 億個孩子的邊際維護成本幾乎沒有區別,未來即使規模擴大,一年的成本也很難超過 2000 萬到 5000 萬美元。
關於未來的可持續模式:如果一個孩子在我們平台上免費學習了 18 年,長大後獲得了一份體面的好工作,我們可能會建議他們——完全出於自願——在工作後的前幾年將收入的 5% 到 10% 捐回平台。只要有一小部分學生願意回饋,整個生態就完全可以永遠自我造血、良性運轉下去。
在我成年後經歷的這 30 年裡,出現了三次巨大的技術浪潮:互聯網、區塊鏈、以及 AI,彼此大約相隔 15 年。
AI 會給社會生產力帶來難以估量的提升,我目前在這一領域進行了大量投資。但大家要意識到:AI 是需要網絡和貨幣的。在不久的將來,每個人背後都會有成千上萬個 AI Agent 在默默運轉,比如做完一次採訪後,會有專門的 Agent 負責剪輯、發布、做營銷以及向觀眾收取費用。
這些高頻運轉的 AI Agent 絕不可能去使用信用卡或傳統銀行賬戶,它們在數字世界裡唯一的原生支付工具就是加密貨幣。
AI 會把整個社會的交易周轉速度提升一千倍到一百萬倍,並帶來爆發式的「微支付」(Microtransactions)。未來你不再需要花錢買一個龐大的月度訂閱,你看了一段短視頻,AI 自動幫你支付 1 日元;再看一段,再付幾釐錢。與此同時,AI 也極度依賴區塊鏈進行數字認證、真實性校驗以及鏈上身份確權。AI 與區塊鏈的結合會讓整個社會的經濟周轉效率出現質的飛躍。
這個變革不會等上十年,預計五年之內甚至更短的時間就會全面到來。現在技術的演進速度是指數級的,真正的阻礙不在於技術本身,而在於人類社會的接受週期以及各國政府在法律層面的開放速度。
如果讓我坐下來跟當年的自己或者現在的日本年輕人聊一聊,我會明確告訴他們:今天是有史以來開啟創業最好的時代,比人類歷史上的任何一天都要好。
大方向已經無比清晰——AI、區塊鏈、深度互聯網技術。只要你在這些賽道裡找到人們真實需要、而你又有能力構建出來的東西,你取得巨大成功和獲得財富回報的概率極高,你只需要坐下來把它做出來。
日本傳統社會有一種根深蒂固的觀念,就是一輩子在一家公司當「工薪族」(Salaryman)。雖然在日本提倡這個可能會引發爭議,但我強烈建議大家不要走這條路,而是去選擇創業。創業固然伴隨著巨大的不確定性和痛苦,但它所帶來的正向社會價值、個人成就感以及財務回報是無法比擬的,尤其是現在的 AI 工具已經把創業的技術門檻降到了前所未有的低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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