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標題:Martin Shkreli Breaks Down the Collapse of Situational Awareness
原文來源:TBPN Podcast
原文編譯:深潮 TechFlow
利益聲明:Martin Shkreli 現為個人活躍投資者,在播客中提及自身持有部分 AI 相關股票(包括 Kosha in Japan)。他同時運營醫藥科技公司 DrugDash,並經營付費訂閱業務。本期觀點基於其華爾街交易經驗,但涉及具體標的時與其個人持有利益方向可能存在一致。
順帶一提,Martin Shkreli 正是當年憑一己之力攪動美國醫藥界和華爾街,被控操控醫藥股價被判刑 7 年的「金融惡童」。正因為他自己就是玩槓桿、做空、和監管層博弈的「祖師爺」,由他來拆解這場 450 億 AI 對沖基金的爆倉始末,其視角的毒辣和對華爾街叢林法則的理解,遠超普通的財經評論員。
1. Situational Awareness 基金約使用 4 倍槓桿,這意味著 25% 的回撤就足以讓基金淨值歸零;當持股市值從 1200 億美元跌至約 900 億時,35 億美元本金可能已縮水至 5 億,觸發主經紀商強制接管。
2. 市場參與者早在本週一、二就開始「shooting against the fund」,即賣出與目標基金重合的持股並做空其持有標的,主動加速對方的崩盤,這是華爾街經典的達爾文式操作。
3. 競標資產的三大買方為 Jane Street、Millennium 和 Citadel,最終 Citadel 勝出;Shkreli 認為 Citadel 接手後可能獲得 30-40 億美元的即時帳面浮盈,前提是能平穩消化這些倉位。
4. Shkreli 認為宏觀敘事(戰爭、油價、開源焦慮、超大規模雲廠商資本支出見頂)都是噪音,真正決定價格的是邊際 5% 的交易者的買賣意願,以及他們身上的槓桿倍數。
5. Leopold 此前曾在 FTX 工作至倒閉前一天,本應吸取風控教訓,卻在不到兩年後以更高槓桿、更集中的方式重新入場;此外他打破了對沖基金不做私市股權的慣例,重倉 Anthropic 等流動性極差的資產。
6. 有紐約大型母基金曾在募資時拒絕 Leopold,理由是「沒經驗、沒法投」;後來 Leopold 做出 20 倍回報,對方感到羞愧,但本輪爆倉後「某種程度上又被證明是對的」。
7. Shkreli 用 Kelly Criterion 說明:即便你有 60/40 的勝率優勢,只要倉位超過最優規模的 2-10 倍,模擬結果永遠是歸零。
「我和朋友聊到長期資本管理公司、Amaranth,還有其他由流動性問題引發的著名爆倉事件。這次 Situational Awareness 的情況絕對排得上號。」
「一旦市場知道某只基金必須清算,其他人最有利的做法,就是賣掉和它重合的持倉,並開始做空它持有的一切。這很殘酷、很達爾文主義,但在華爾街非常常見。」
「那些都不是核心。真正重要的是買家和賣家的買賣傾向。聰明錢早早進場,價格上漲後繼續買;之後沒那麼聰明的人看到漲幅,也想進來。最弱的手往往是在頂部買入的,也最容易最先恐慌賣出。每個泡沫都差不多:亢奮、見頂,然後所有人同時恐慌。基本面在這種時刻幾乎不起作用。」
「Ken 想成為每個人出事時去找的那個人。巴菲特年紀大了,也不想接這種活。但 Citadel 在 Amaranth 爆倉時就是這麼做的。」
「對沖基金戴上風險投資帽子去做私市股權,結局通常不太好。這往後數 50 年對沖基金歷史,極少有人能同時做好兩邊。」
「Leopold 沒做錯什麼,槓桿水平已經決定了結局。稍微有點風吹草動,他就必須爆倉,沒有其他結局,很遺憾。」
「如果你要 hold 這些股票,你得確保自己能 hold 到它跌到 2 倍市盈率甚至 1 倍市盈率都不眨眼。全世界唯一有能力 hold 住 1000 億美元還不眨眼的人,大概只有 Citadel 這個級別。」
Shkreli 在播客開場時直言,過去 24 小時是他個人投資生涯中最瘋狂的經歷之一。他提到,自己和圈內朋友從上週中就聽到了關於 Situational Awareness 基金出事的傳聞,到週四晚上和週五早上逐漸清晰。他把這個事件與長期資本管理公司(LTCM)、Amaranth 等著名流動性驅動爆倉並列,認為「絕對排得上號」。
讓他印象深刻的是,基金方面在保密上做得相當不錯。但市場嗅覺敏銳,部分大型交易對手方可能早在本週一、二就開始佈局。他引用老東家 Cramer 的話說,這叫「shooting against a fund」,也就是當某只基金被迫清算時,其他人最優策略是賣出與其重合的持倉,同時做空它持有的一切。這不是道德問題,是純粹的博弈論。
主持人拋出一連串宏觀敘事來試探:美伊戰爭?油價?開源 AI 焦慮?超大規模雲廠商資本支出見頂?Shkreli 一一否定。
「那些都不是核心。真正重要的是買家和賣家的買賣傾向。」 他描述了經典的泡沫心理學路徑:聰明錢最早進場,價格漲了就繼續買;後來者看到 400% 的回報率,怕錯過心理驅動跟進;最弱的手在頂部買入,也是最先恐慌賣出的。Shkreli 自嘲地說,「像我這樣的人,就是在頂部附近開始買的。我覺得內存很棒,瓶頸交易很棒。」
他強調,在這種時刻基本面幾乎不起作用,因為決定價格的只是邊際 5% 的交易者。而問題恰恰在於,這 5% 的人正處於 3 到 4 倍槓桿的狀態下。據市場傳聞,SALP 使用了約 4 倍槓桿,「25% 的回撤就能讓你出局」。
Shkreli 用一組簡化的數字幫聽眾理解槓桿的殘酷。假設基金有 350 億美元本金,加上約 100 億美元 Anthropic 私市股權(按當時理解),帳面本金約 450 億美元。以 4 倍槓桿運行,意味著總持倉市值約 1200 億美元。
當持倉市值下跌 25%,即總持倉市值從 1200 億跌至約 900 億時,帳面淨值就從 350 億縮水至約 50 億,甚至更低。一旦淨值接近或跌破零,主經紀商(Goldman Sachs、Bank of America 等)就會介入。他們不是來救你的,他們是來接管資產並盡快賣出的,因為「他們的董事會宁願確認虧 10 億,也不想冒著虧 50 億的風險」。
有傳聞稱 Leopold 在週末緊急聯繫了約 10 家機構嘗試出售 Anthropic 股權來補充流動性,報價按 Anthropic 約 1.1 萬億美元估值。但最終 public book 的處置權落到了 Prime Broker 手裡,而 Citadel 作為買家以整體折價接過了這盤棋。
Shkreli 詳細拆解了大型持倉平倉的實操困難。你不能像在 Robinhood 上點「賣出」那樣處理 1000 億美元的持倉。
正常流程是打電話找高盛,由他們作為中介去尋找買方。但中介有義務向市場「廣告」這筆訂單,即公佈自己的做市商識別碼(如 GSCO)和待售標的。消息一傳出,整個華爾街都知道「有個大賣家」。
這時會發生幾件事:小基金可能偷偷做空這個標的,試圖擋在大賣家前面;真正想買的機構也會猶豫,「如果他的貨真的很大,我得謹慎介入」。Holder list 就那麼長,你打電話問 Fidelity、問指數基金,都說沒賣,「那就只能是他」。
更殘酷的是,當市場確認某人必須賣出 1000 億美元時,「會有萬億美元的資金擋在他面前,就想看他哭爹喊娘」。這不是 Leopold 一個人的 1000 億,乘以 5 到 10 倍才是整個市場裡做同樣 trade 的資金總量。Shkreli 認為,雖然最猛烈的清算階段可能已過,但接下來幾周還會陸續有基金被曝虧損 30% 到 40%。
在資產競標環節,Jane Street、Millennium 和 Citadel 三家被引入封閉圈子。Shkreli 聽說 Millennium 確實出價了,但 Citadel 的條件更好。
他評價 Ken Griffin 的動機:「Ken 想成為每個人出事時去找的那個人。」 巴菲特年紀大了,不想接這種爛攤子,但 Citadel 在 Amaranth 天然氣爆倉、Enron 崩塌等歷次危機中都扮演過類似角色。這是一種極其昂貴的品牌投資,「可能十年才用得上一次,但一次就能免費賺 50 億到 100 億」。
Citadel 本月居然還是小幅正收益,Shkreli 認為這很可能是因為他們本來就做了對沖。更重要的是,Citadel 作為主經紀商的大客戶,掌握著全球大量交易量數據,在信息與執行速度上擁有天然優勢。
Shkreli 解釋了主經紀商的商業模式:他們靠融資利差賺錢。如果你借 4 倍槓桿,主經紀商可能從中獲取 400 到 800 個基點的「免費收入」。所以他們愛槓桿。
但主經紀商內部的風險部門則在盯著另一套指標:集中度過高不行,空頭頭寸太大也不行(GameStop 的教訓)。最讓他們頭疼的是私市股權。對沖基金做風險投資,在 Shkreli 看來是「死亡之吻」。東海岸對沖基金做私市,通常玩不過西海岸的專職風險投資。
Leopold 的情況尤其棘手:Anthropic 是私市股權,且他離這家公司近到不能再近(未婚妻是 Anthropic CEO Dario Amodei 的幕僚長)。雖然 Anthropic 過去六個月需求暴漲 100 倍,但當需要現金時,「你按不了賣出鍵」。
傳聞周一或周二就有人拍 Leopold 的肩膀說「你的保證金看起來有點薄了,能不能補個幾十億」,但事情發展太快,根本沒時間。
主持人問 Leopold 是否還能重建職業生涯。Shkreli 認為完全可以。
他以 Peter Thiel 為例:Thiel 的宏觀對沖基金 Clarium Capital 後期表現不佳,但他後來轉身做了 Founders Fund,成為史上最成功的 VC 之一,還重新做了 Thiel Macro。Shkreli 說,Leopold 可以花幾年時間重新來過,吸取教訓,「沒人否認他是個天才」。
但這個過程必然伴隨羞辱。兩個月前還是全球最大對沖基金,兩個月後就被迫清倉,「這是極度受打擊的時刻」。此外,對沖基金行業的追索條款可能讓情況更複雜。很多機構現在要求基金經理在嚴重回撤時退還之前賺的 2% 管理費加 20% 業績提成。
Shkreli 還提到,Leopold 的 13F 延遲提交一度引發市場猜測,「大家以為他談妥了什麼保密協議,結果聽起來他只是沒顧上」。這側面反映了一家年輕基金在運營和溝通上的稚嫩。
播客末尾,Shkreli 分享了他自己用 Kelly Criterion 做的倉位模擬器。
Kelly Criterion 證明,如果你的勝率優勢是 55%,最適倉位是 10% 本金。但現實中幾乎每個交易員都在以 2 到 10 倍於最適規模的倉位下注。他用模擬器演示:即便你有 60/40 的勝率優勢,只要過度下注,結果永遠是歸零。
他回憶自己離開 Tiger Cub 後,曾有機會觀察一位在 SAC Capital(現 Point72)工作多年的低調基金經理。此人管理三四億美元,幾乎全是自己的錢,80% 到 90% 的資金常年躺在現金裡,只做小額交易,20 多年從未有過虧損季度,年化回報 20% 到 30%。
「然後我拿到資本後的第一件事,就是上 8 倍槓桿。全世界最蠢的事。」
Shkreli 說,這歸根結底是心理學問題。對沖基金是全世界最性感、最痛苦、最可怕的生意。你以為自己是宇宙主宰,實際上凌晨 3 點起床看韓國股價,6 點再醒來看世界發生了什麼,「你基本上什麼都沒做,只是在玩一場高風險的瘋狂撲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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