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在佈局 A 股。」
聽到這句話,我的思路好像被卡住了。兩秒後,我確認朋友沒有在跟我討論加密市場。
我擡頭環視四周,夜風讓我打了個冷顫。
最近的許多事情在我腦海中幻燈片般飛過:聯盟鏈的歸來、公鏈的衰敗、交易平臺的刻意低調、四面八方的監管、日趨專業的二級市場、接二連三離開的人、對 Sythetix 的冷嘲熱諷,還有看起來永遠出不了圈的 NFT 代幣。
我忽然想起,預測市場似乎是個上古概念,而 DAO 也不再年輕。那些曾經雄心萬丈的口號和探索,似乎一瞬間成了往事。
從那時起,我決定重新出發,思考加密的全部可能性,並試圖找到一個能夠說服自己的支點。
本文從最基本的問題着手,試圖對一種廣泛存在的「加密空想主義」進行批判。
節點的動機
爲什麼要運行一個公鏈節點?
在理性人假設下,任何人都不會認爲單爲了 token 的使用價值而運行一個節點是經濟的。
在法幣本位下,節點運行的成本可以計算,但 token 的使用價值無法計算,即沒有一種能夠衡量在一個區塊鏈平臺上進行全體計算和全體存儲的實用價值的有效方法。
但是,如果將使用價值簡單粗暴地等同於整個網絡的現實世界服務器成本,我們可以認爲:
使用價值 = 全網算力成本 x 計算時間 + 全網永久存儲開銷(法幣計價)
節點的平均 token 收益 =(區塊獎勵 + 手續費)x 節點算力 / 全網算力
因此,在該假設下,即 token 不具備二級市場的情境下,節點的最終盈虧完全決定於花費勞動所得時這些 token 能否發揮足夠的使用價值,這直接決定於網絡的擁堵情況。在網絡擁堵時賺取 token,在網絡清閒時使用 token,將可以花費最少的法幣服務器成本而使用更多的平臺計算資源。這種模型將使得網絡的加入和退出、使用和閒置一直處於一種動態調節狀態,最終回到一般均衡。無需探討原因地,由於加密貨幣系統呈開放性的客觀事實,這種單一 token 模型的假設其實並無意義。
換個角度,在幣本位下,任何節點運行者同樣無法衡量節點運行的幣本位成本,因爲沒人會收幣賣服務器和電力——加密貨幣沒有法償性。因成本無法計算,幣本位投資的收益是無法計量的。
綜上,幣本位和封閉系統內法幣本位的收益都是無法計算的。因此,節點運行者的期望收益必須建立在開放系統中的法幣本位上,即包含 token 的二級市場投機價值。
因此,投機需求是公鏈經濟的必要因素,也是節點運行的根本動機。
論加密社羣
在比特幣的初期,好奇心締造了社區。遠古的挖礦者們是純興趣驅動的,他們沒有任何期望收益的思考;後來的初期挖礦者們羈定比特幣終有一日會在世界經濟中佔有一席之地,因此社區的的合作來源於某種價值投資的共識,同時仍有很大程度的好奇心和理想主義成分。這兩個階段的比特幣社區是一個共識很強的非純利益驅動社區。
後來,由於比特幣價格暴漲,社區一分爲二:早期的持幣者們的上車價格遠低於後來的加入者們。前者堅持持有,認爲比特幣的價值來源於「價值存儲」,併成爲「佈道者」;後者頻繁交易,並認爲比特幣只是個「永不停歇的空中賭場」。
容易理解的是,「價值存儲」的鼓吹者,幾乎都是低位上車的既得利益者——因爲比特幣總量是有限的。後來者由於較高的入手價格,無法依靠持幣暴富,因此對「價值存儲」難有歸屬感。
同理以太坊,但不同的是:相比於比特幣社區目前已基本確定的「抗通脹投機品」共識,以太坊社區的理想主義氣質更強。換句話說,以太坊社區的凝聚力中仍包含了大量探索和好奇的成分,這部分動機使社區在很多時候並不純憑利益目的行事。但正如第一部分結論所說,ETH 的投機需求是以太坊得以存在的前提——以太坊社區不是想不想講 SoV 的問題,而是不得不講 SoV 的問題。
在組織中,自私的基因使人競爭而發展個體;利他的基因使人奉獻而發展羣體;好奇心使人孜孜不倦地探索新的生產方式以擴大生存邊界。任何不同規模和緊密程度的社羣都是用不同的方式激發這三種基因中的一種或多種而形成。
易得,以太坊和比特幣之外的所有代幣都不可能建立可存續的社區。原因一,智能合約之後區塊鏈在本質上沒有顛覆性創新,好奇心驅動型社羣無法形成,冷啓動解決不了,生態就只能通過基金會贊助生成,導致社羣公司化,反過來抑制了社羣的創新力和凝聚力,而如果給的錢不夠,那就是社羣公司兩頭空;原因二,如果使用利益綁定方式,機構和大戶與散戶的上車價格不一樣,在區塊鏈技術目前只能實現投機功能的情況下,兩個羣體從根本上就是對立關係,無論再怎麼設計分發機制,總會撕破臉皮——除非創造新的非理性狂潮。但在當今的行情下,沒有顛覆性創新是絕不可能做到這一點的。
這就是現在的加密行業只有機構,而看不到散戶的原因。解決的方法只能是放棄社區,在公司化的道路上走到黑。但除了投資與賣幣,此類項目方不可能有任何盈利模式。
當我們作爲廣義加密社區的一員時,我們首先要思考我們因何而存在,又要去往何處。
加密行業大致有三類人:第一種,無所謂願景,只是想投機賺錢;第二種,無論出於何種理念和方向,受好奇心驅動而工作的人,常在開源社區做出利他性貢獻;第三種,裝作第二種,實際上是第一種。
根據上文結論。第一種,規則內的投機是必須的,可以建立合理的商業模型,如礦業和交易平臺;第三種是行業毒瘤,打造了外人眼中區塊鏈界的「騙子」標籤。
第二類人的想法目前分爲以下幾種:
一、去中心化金融(Defi)
二、保護隱私
三、數據確權
四、去中心化互聯網
五、新型社會治理範式(DAO)
下文將針對包括但不侷限於這五種類型的空想進行批判。
絕對力量
加密領域的系統設計中無處不在的一些根本性誤區是:將無准入當作一種平等、將絕對自由當作一種提升效率的終極方式、將所有人假設成極端理性人。
無准入和抗審查基本實現了區塊鏈系統的絕對自由:全開放系統的全開放使用。但絕對自由意味着絕對力量的出現,在 PoW 和 PoS 系統中,前者資源至上,後者金錢至上。整個系統的設計中,人作爲個體已經失去了存在的意義,沒有資源和錢的人,沒有任何權力。
加密世界的設計者們試圖在這種系統中實現一種平等:他們認爲,「人」生來就存在一種社會權利和天賦的不平等(這是任意社會組織形式的頑疾),那麼即可設計一種全新的系統,它的權力錨定一種平均分佈的社會物質,該物質的分散化程度需要強於現實世界的森嚴等級。
但是,在壽命和時間都可以被交易的當下,在任意具備獨一性的信源都可以被無限複製的當下,唯有人的生命個體是真正平等的:每個人都只有一條命,而且所有形式的交易和複製都無法令生命的所有權轉移或生成。
任何試圖通過錨定資源進行去中心化的區塊鏈系統都必然走向中心化,因爲失去了對人的獨一性的錨定,整個系統會變成徹底的叢林世界。
區塊鏈世界普遍認爲,以「人」爲單位治理而誕生的系統,不可避免地會出現對人的歧視和審查,但「某種資源」人人都有力量去爭取,用力量取代人,就不會有歧視和審查了。
但真相是:尊重人,這個世界纔會中心化得慢一點。錨定資源的系統中,資源不平等的鴻溝仍無法解決。
在挖礦端,普通投機玩家只能出局或者委託於專業代理的礦場;在交易端,一個去中心化系統的所有流動性都集中在鏈下的中心化平臺,專業交易員統治了戰場。而比特幣引以爲傲的抗審查,只能用來洗錢和爲鏈下投機進行鏈上結算。
問題出在哪裏呢?
只因爲比特幣持幣者們的共識爲:以美元爲錨爲比特幣計價。簡言之,中本聰的貨幣願景是創造一個去中心化的商品貨幣,打造一個金本位時代的商品貨幣錨,使其成爲支付手段。而一羣鼓吹貨幣革命的佈道者卻在以美元計價炒作比特幣,因此流動性必然呈鏈下中心化,這恰恰證明了商品錨的全面失敗和信用貨幣的全面勝利。
簡言之,幣本位失敗後的比特幣已失去了作爲顛覆性貨幣實驗的價值。如今,比特幣的真正玩家們是礦圈和一羣傳統交易員。支付手段的道路全面失敗與商品化的選擇後,比特幣抗審查特性的使用場景也就只剩下違法犯罪了。
該事實說明,中心化的貨幣和甘願得到的審查是所有人共同選擇的結果——而這一切與區塊鏈的 TPS 無關。
PoW 中的礦工必須承擔礦機長期投資成本和二級市場短期價格波動之間的敞口,而普通交易者面對預期恆定的拋壓,只能接受這種微小的通脹成本,或乾脆購買礦機切換到博弈的另一端。而在當下的 PoS 系統中,大量代幣都在機構手中,如果拋售,將會引發踩踏,因此在閒置時進行 Staking 就成了必然選擇,此時的 Staking 收益幾乎取決於二級市場價格。把視角切到二級市場散戶,由於當下的 PoS 系統中節點運行對普通人來說仍然不是個簡單的事情,因此持幣者大多隻能默默忍受這種長期通脹帶來的二級市場慢熊,他們中的一些將代幣存入中心化交易平臺的活期 Staking 服務中,但這種操作的結果只能是在承受價格風險的同時又被平臺薅一層 Staking 的利差羊毛。如果說當下的 PoS 更像是聯盟鏈,那麼慘淡的「散戶」無疑就是該鏈運維成本的實際承擔者。
如果說當下的 PoS 系統可以足夠去中心化,那麼它在實質上和 PoW 的博弈形式在根本上將並無區別,只是在節點側的投機玩法有一定區別。這種系統就像是一個單純由商業銀行和和外匯盤組成空殼國家,但普通人沒有資格進行存款而賺取無風險利潤,他們只能在外匯盤上進進出出,而機構可以通過犧牲流動性來享受無風險幣本位利潤。他們的實際想法是有一天能外逃,但這隻取決於有多少散戶會進來。
對所有普通人來說,這就是殘酷的加密世界,普通人的神話只能來自於更多後來普通人的屍骨,只因這些 token 作爲 utility 實在沒什麼用——它們沒有任何真實的生產需求。
一個可能的變局是,一旦類似以太坊 2.0 的低門檻客戶端產生進一步進化,在理想假設下,普通人將可以近乎 0 成本自行 Staking,此時,這種足夠去中心化的 PoS 將史無前例的創造一種可以無縫在基本面和二級市場博弈間低成本自由切換的加密貨幣,把礦業摘除,變成真正的「空中賭場」。
實質上,任何作爲「投機商品」的加密貨幣都完全依賴於投機側入場者的隨機性輸入。而放眼望去,在暴富狂熱結束後,負利率時代下的易流通的「抗通脹」資產是唯一的入場理由——任何肆意濫發,或增發機制複雜且不明確的 token 將沒有任何價值。
錨、脆弱性與純粹理性
只要仍以美元爲錨,Defi 的本質就是一種過度設計的危險投機。需要知道,加密貨幣的真實流動性並不存在於鏈上,而發生在進行法幣互換的中心化交易平臺。因此,預言機就是美元錨的信息源。
這種設計試圖將信任過程割裂:比起直接在交易平臺使用各類金融工具,Defi 將工具實現的信任轉移給開源代碼,而將報價權留給了毫無利益相關的交易平臺,因爲交易平臺壟斷了法幣定價權。這種權責分離的機制無論在報價環節還是在傳輸環節都暴露了巨大的系統風險,因而只能遮遮掩掩地進行中心化或引入一些複雜冗餘的數學設計。例如,Chainlink 的主營業務其實是中心化預言機,是一門平臺生意,而但凡對平臺經濟有理解的人都會發現,鏈上信息源是一個尋找成本很高,但最終必然會形成長期穩定客戶關係的領域,根本構成不了平臺經濟。反之,一旦開始引入去中心化的預言機設計,所有的 Defi 都會猶如立在針尖上的大廈,不堪一擊。
另一個例子是,Maker 的抵押鑄造模式使其永遠無法支持大規模使用。
在區塊鏈設計領域存在一個形而上的問題:數學信任真的可靠麼?In math we trust 的說法最早來源於已故知名物理學家張首晟。但實際上,支撐所有區塊鏈系統的並不是數學,而是經濟學。
無數的歷史經驗告訴我們,經濟學不是先驗的科學,而是一種經驗主義的社會學科。尤其是,經濟學並不總是可信。
區塊鏈界的一個迷思是試圖使用純粹的經濟激勵手段設計一種去中心化的全棧互聯網。這是一種金融手段和互聯網技術的緊密結合。誠然,在古典的計算機世界中,複雜協議的層層堆疊不可避免地會造成諸多安全漏洞,但由於整個架構的機械本質,大多事情是基於純粹理性的,因此處於可控範圍。
但當我們將經濟設計引入網絡安全後,構造整個全棧的經濟體系必然要承擔巨量人類行爲帶來的不確定性。雖然過往的經濟和金融積累了大量的經驗,但 08 年的教訓已經告訴我們:看似簡單的衍生品設計,在複雜人類行爲的注入下會演變成無人能夠理解的複雜脆弱系統。協議應該儘可能簡單,因爲人類不是數字。
許多人並不理解現代社會爲何會誕生中心化的金融機構:現代金融世界本身就是一種類似積木的堆疊遊戲(是的,Defi 積木本就是陳詞濫調),這種脆弱的複雜機制得以進化爲擁有超強魯棒性複雜系統的原因正是在於人類在僵化機制上的人爲修補。信用貨幣和商業銀行中複式記賬低成本的貨幣創造能力給予了這個系統超強的彈性。簡言之,中心化風控,崩潰了就直升機撒錢或不良資產打包。
有人說大而不倒,但那又能如何?現代金融從來不是被設計成今天這樣的,而是自發成長爲今天這樣的。比特幣也一樣。
從遠古活到現在的比特幣老炮兒們大多對 Defi 不屑一顧,只因這種災難般的奇技淫巧根本算不上任何形式的金融創新。金融是資本和風險的跨時空配置,而 Defi 鼓吹者們試圖解決的諸如普惠金融和跨境融資等問題,壓根就不是技術問題。任何對市面主流 Defi 有些微瞭解的人都會心照不宣:這些東西真的是 Defi 麼,或者真的可能在未來實現去中心化麼?
什麼是錨?
錨是對預期的管理。錨是一種信任,信任帶來穩定,穩定對抗風險,系統內的人才能正常地生活和生產。金本位時代的錨是國家對於金圓券對實物黃金的兌換能力的絕對國力保證,而這種機制由於較低的操作靈活性,已經被基於信用貨幣的中央銀行制所取代。中央銀行制度下的錨是穩定的通脹預期,美聯儲的 2% 目標就是此類代表。無論何種制度,只有在一個穩定錨的預期指導下,社會纔會正常地儲蓄、消費和投資。通脹預期管理的重要性是人類從無數血淚教訓中總結出的寶貴經驗。
國家需要法幣錨,而世界需要世界錨,這個錨就是美元。很難相信的是,這個世界總是需要一種通用資本,但這種通用錨的結局只能是慢性死亡。今日來說,世界錨的副作用,即鉅額逆差造成的產業空心化和經常性賬戶赤字,已經成爲了美國難以承擔的社會性問題,因此美元作爲世界錨的作用只能收縮。
在全世界對負利率的滑落中,中國最有能力延緩這一過程,因此中國國債將成爲人民幣國際化的有力武器。更重要的是,隨着中國對大宗商品的需求逐漸佔據統治地位,人民幣的錨屬性將逐漸顯露。在未來,單極錨的世界將向多極錨發展,而加密資產等通縮資產將貫穿其中。
從這個角度看,Libra 曾表露過的想要打造一籃子法幣穩定幣的野心,是試圖將傳統一籃子組合的虛擬幣鑄造成數字貨幣,成爲凌駕於國家之上的融合多極錨。
雖然此事同樣不是一個技術問題。
數據所有權
在廣泛的探討中,隱私總是與數據所有權掛鉤。我們在免費使用的互聯網服務中留下了我們的數據,因此隱私全無。
首先需要搞明白的一個問題是:隱私真的是一個很重要的互聯網矛盾麼?
多年以前,有人發現了廣闊農村中的一個很簡單的主要矛盾:農民沒有土地,所以農民活不下去。因此,中國工業化的根本在於動員農民這個最大的羣體。
在當時,另一部分人則認爲,問題的關鍵在於中國工業不行,因此需要動員工人這個主要的工業羣體。
後來的結果大家都知道:中國走上了農業賦能工業的城市化道路,而該思路至今仍引導着中國的泛城市化。
今天,互聯網以五環內外劃江而治,並誕生了「下沉市場」的概念。但即使在最尖端的互聯網消費羣體中,我仍然看不到暴烈的隱私矛盾。實際上,許多中國人剛通過拼多多開始網購。
舊社會中,由於農業靠天吃飯的生產特性,個體戶缺乏抗風險的能力,因此,地主不勞動而承擔風險,農民勞動而遠離風險,和現代企業的僱傭制邏輯一樣,這種制度是天然的結果。在近代史中,中國由於長年戰亂而導致的基層崩壞令農村社會的風險體系徹底瓦解(小型社會的抗風險能力通常有限),因此具備了發動土地革命的必要條件。而結果是,社會重建中,一種絕對中央式的體系接管了基層自治,使得底層的風險分散到了整個社會,並沿襲至今。
這種革命的前提是,一種自組織的社會生產是可以存續的。經前文論證,全棧式的去中心化互聯網是違反系統設計原則的邏輯怪物,何況今日中心化互聯網帶來的不僅僅是可以標準化的技術資源,還有一整套的服務和線下產業。區塊鏈人動輒想要打造「新一代 xx 平臺」,這本身仍然是流量互聯網時代的大平臺打法,想要創造大中心,收割大紅利,以貪婪之心舉大義之旗,註定失敗。因此,當只有中心化的大企業纔可以提供這種服務的時候,在使用不使用的問題上,你沒得選,除非你不用。
另一方面,對權力的要求大多來源於對生產的參與,而實際上,與衆多依附於服務,而壓根無法真正去中心化存在的 NFT 代幣一樣,數據依附於服務而產生,而並非由用戶自行生產而得。換個說法,數據的土地和生產資料在服務商手裏,而用戶只能算是個無差別勞動力。且不論對中國絕大多數用戶來說,更重要的問題是如何用上更多的基礎互聯網服務,而不是滿足並不存在的數據確權需求。即使真的需要對數據隱私進行規範,也需要採取其他的鬥爭方式:比如國家立法規範互聯網巨頭,或者以線上組織的方式對作惡的巨頭進行聯合抵制。
當然,還有另一種思路,即數據本地化,或通過加密手段對應用的數據攫取進行屏蔽。由於中國的互聯網應用大多免費使用,因此這種方式直接對抗了服務商的根本利益。只有兩條路,要麼所有應用都收費,要麼就會陷入和服務商無休止的鬥智鬥勇和法律糾紛中。
而丟掉免費顯然是不可能的。
治理什麼?
關於 DAO,有很多長篇大論的資料。但當你打開 Aragon 並進行觀察後,你會產生一個疑問:我在幹嘛?
經過研究,你會發現 DAO 的唯一創新在於使用鼠標進行股東投票,而且常常你不會理解爲什麼要投票。
基於區塊鏈自動化且透明的特點,DAO 被認爲可以擴大治理的範圍並改善治理的透明度。但是,第一,當今互聯網已經連接了大部分的世界,因此治理範圍的問題不是個技術問題。同理透明度,而爲何現實世界的透明度無法做到百分百呢?這同樣不是個技術問題。
首先,鏈上透明只能是數據系統的透明,業務的執行並不保證透明。其次,信息的披露方在大多時候就是信息的生產者,除非擁有強制的法律規定,鏈上透明對約束他們一點作用都沒有。
區塊鏈被認爲是一種可以優化人類協作的工具,但實質上,它並未對協作的廣度、深度和機制有任何創新:無論可能邊界有多大,參與治理的只會是利益相關者;無論協作的深度有多深,鏈上只有一個自動執行腳本(一個無法試錯的腳本也能叫治理?);無論參與者是否匿名,都解決不了公平與自由的對立。更進一步,「能被所有人看到」與「會被所有人看到」完全是兩碼事,當今這個世界上的信息,本就不是能不能被看到的問題,而是有沒有人看的問題,是信息的推送成本與獲取成本的問題。可怕的是,公鏈並沒有減少這兩種成本中的任何一個。
那爲什麼還會有許多人認爲區塊鏈擁有一種進行新型治理和組織的潛力呢?
這來源於比特幣在去中心化的情況下依然能夠存在。此前,世界上從沒有任何一個軟件可以在沒有中心化服務器的情況下存在。經過抽象,比特幣的代碼引導了兩種治理原則:可量化的絕對競爭和用腳投票。只有算得最快的人才能獲得獎勵,所有人都有權力聲稱自己的鏈是合法鏈,但是二級市場持幣者的交易價格就是對鏈用腳投票——因爲礦工會向幣價最高的鏈遷移,並形成一種共識和安全性的坍縮:礦工越多的鏈人們越認可,人們越認可的鏈礦工越多。
黃金的普及也是用腳投票的結果,所以這個機制並不是什麼創新。比特幣去中心化的真正核心在於:拳頭最大的人唯一合法。這種徹底的使用可量化暴力對標絕對權力的機制在人類歷史上從未出現過。這確實是一種創新,但任何認知正常的人都不會認爲這種治理能夠成爲主流。
而 PoS 系統是抵押 token 中的大多數合法,這同樣談不上什麼治理創新。少數服從多數,自古有之。
路向兩邊
在許多年中,加密社區上窮碧落下黃泉,只爲尋找在一塊不可篡改的石頭上能夠寫點什麼。慢慢地,人們在日復一日的徒勞無功中感到絕望。
一小撮人認識到,有一種東西,簡簡單單又無處不在,人人可用又人人可見,這種被稱爲「錢」的事物是才這塊石頭的最終宿命。
在經年的探索中,另一羣自稱「聯盟鏈」的人找到了其他的路,那裏也許通向「企業軟件」和「產業互聯網」。
時光流轉,當這羣加密老炮們回首往事的時候,想起當年總是拿着一塊石頭,四處逼着別人往上寫東西的經歷,也許會不禁莞爾。
錢歸錢,鏈歸鏈。
或許這就是區塊鏈的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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