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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IC期間Side Event觀察:七十多場活動,和一個提前到來的未來

閱讀本文需 14 分鐘
樸素的問題,最終決定了那些宏大敘事能留下多少。
原文標題:《WAIC期間Side Event觀察:七十多場活動,和一個提前到來的未來》
原文作者:動察Beating


這次去 WAIC,我把更多時間留給了 Side Event。


主會場更像一套精裝樣板房。機器人在展台之間走來走去,螢幕上滾動著人類即將被重新定義的證據。每家公司都把最體面的部分擺出來,討論著模型能力、戰略佈局、生態合作。觀眾們排隊摸一摸機器人,試戴一下眼鏡,拍照打卡,像在參觀一座已經竣工的未來城市。


Side Event 的味道不太一樣。


它們散落在咖啡店、酒吧、Hacker House 和共享辦公空間裡。總有臨時報名的人擁在門口,側著身子從門框和別人的肩膀之間擠進房間。這裡通常沒有機器人,只有人。人站在台上講產品,人坐在下面聽產品,散場後又堵在走廊裡繼續談產品。


我更想看這些地方。


主會場展示的是 AI 已經做成了什麼樣子。到了 Side Event,人們的面孔離得近一點,說出口的話也沒那麼工整。


去年,WAIC 期間的 Side Event 只有二十多場。今年大概有七十多場,數量翻了三倍。有些熱門活動收到上千份報名,最後只放進來幾百人。


這個場面讓我想到菲茨傑拉德寫的《了不起的蓋茨比》。


尼克第一次去蓋茨比家裡,發現自己是少數真正收到請柬的人。屋子裡的其他客人沒有受邀,還是開著車來到長島,進門、喝酒、跳舞,聽人議論主人究竟是幹什麼的。有人來來去去一整晚,甚至沒有見過蓋茨比本人。


WAIC 的 Side Event 沒有長島的豪宅,也沒有海風。屋子裡只有喝到後來有點溫的啤酒,一塊寫著活動議程的螢幕,和一群坐在時代牌桌旁邊的人。


用戶在別處


Side Event 里最穩定的兩類人,是 VC 和創業者。


不同活動的比例會稍有變化,有的投資人多一點,有的創業者多一點,但這兩類幾乎穩居前二。再往後,是大廠的 AI 業務負責人、產品經理、算法工程師、創新部門和戰略部門。再之後是媒體。


普通使用者很少出現。


他們大概去了主會場,畢竟主會場的門票在黃牛那裡一度翻了十倍。


Side Event 本來也不是消費展。它更像一個行業臨時搭起來的客廳,讓資金、項目、人才和資訊在幾個小時裡快速碰面。只是連續參加了幾場以後,我開始注意到,這裡的人已經形成了一套很完整的內部秩序。


活動的門檻不在於花錢買票,而在於先證明自己屬於產業鏈。你得是創業者,是投資人,是從業者,或者至少要看起來像一個隨時準備創業的人。


大家遞名片,加微信,交換一句「你現在做什麼」,再交換一句「最近看什麼方向」。



很多活動都會安排創業者講產品。有的叫開放麥,有的叫路演,名稱各不相同,形式大差不差。一個人帶著 PPT 上台,講自己想解決什麼問題,接了什麼模型,跑通了什麼流程,未來準備服務怎樣的人。


臺下坐著的,大多也是創業者。


他們也在做產品,也在找方向,也在想辦法把一種新能力裝進一個舊需求裡。有人聽得認真,同行總能從別人的 PPT 裡發現破綻。也有人聊天、走神,因為不少 VC 對 AI 應用的興趣,並沒有嘴上說的那麼旺盛。基礎模型、算力、具身智能,或者一個一開口就像能值百億美元的故事,通常更能讓他們提神。


產品會死,人得活著


Side Event 的 Social 價值,大概比臺上的產品分享更大。


臺上十分鐘,講的是我現在做什麼。臺下兩個小時,談的是以後還能一起做什麼。


AI 把產品壽命壓得很短。一個功能剛搭起來,下一次模型更新就可能把它取代。今天還被當成創業方向的東西,過幾個月可能已經變成大模型設置頁面裡的一個開關。



於是人也流動得很快。


創業者會去做下一個產品,會進大廠,也會去基金。投資機構裡的年輕人會換平臺,去公司做戰略,再從公司出來創業。今天是 Founder,明天是產品負責人,後天坐到投資人那邊,開始問另一個 Founder,他的護城河到底在哪裡。


過去人們講長期主義,意思是一家公司得活十年。現在不少人的長期主義,是讓自己成長得更耐用一點。


產品可以失敗,方向可以調整,身份也可以重來。一個見過用戶不買單、見過融資沒有下文、見過合作夥伴忽然不在群裡說話的人,辦起事來大概率比一個只會講增長故事的人靠譜。


所以大家來 Side Event,最後記住的往往還是人。這個人是不是只會講敘事,失敗過沒有,說起「用戶需求」時是不是真的相信,以後換到下一家公司,還值不值得再合作一次。


產品展示環節像為了那一碟醋臨時包的餃子,人脈和履歷才是大家更關心的事情。


一屋子人在提前分未來


我後來加了一個 Side Event 群。幾百人的群裡,還有不少人在用 NFT 頭像。其中有六個 Pudgy Penguins,四個 Milady,兩個小幽靈。


各行各業的人都在轉向 AI。我見到了很多 Web3 行業的老朋友,他們現在去做 AI VC、社區和開發者生態。還有幾個 Web3 公鏈生態,準備拿自己的錢和海外資源做 AI 創業加速器。


大家離開了上一張牌桌,又很快坐到下一張桌子旁邊。


徐匯區某 side event 的入場電梯


七月中旬的上海,AI 的熱度不是新聞裡那種抽象的熱度。高架橋旁、機場廣告牌上、網約車的電臺裡、高鐵的語音播報裡,到處都有 AI。


AI 本身當然不是泡沫。


模型能力是真的,算力投入是真的,大廠和創業公司的焦慮也是真的。過去需要幾周才能完成的事,現在幾個小時就能跑出來。過去只有大公司有資格碰的能力,開始落到越來越小的團隊手裡。


沒人能假裝這一切沒有發生。


可在 Side Event 裡,另一種感覺也很真實。行業的社會關係,正在比產品成熟得更快。


產品還在尋找使用者,圍繞著它的秩序已經建立起來了。要有門票和審核,要先看身份和頭銜。論壇、酒會、路演、加速器、基金和媒體已經各自找到了位置,每個人都能熟練地討論下一個機會會在哪裡,下一塊蛋糕應該怎麼分。


未來還沒有真正到來,談論未來的方式已經非常成熟。


這種聚集當然有價值。


資本、人才、技術和資訊,總得先相見彼此,合作才可能發生。很多真正有用的關係,也許就從走廊裡的一句「回頭聊」開始。一個新行業如果連這樣的房間都沒有,很難長出後面的東西。


泡沫感來自時間上的錯位。


一個行業對未來的準備,遠遠走在了它對現實的驗證前面。產品的使用者還不多,描述使用者的詞已經很多。需求還在搖擺,關於需求的 PPT 已經做得很漂亮。公司可能下個月就會換方向,今晚的人們已經在討論它會成為怎樣的平台。


屋子裡的語言也越來越專業。多模態還是單模態,Workflow 怎麼設計,Agent 怎麼協作,Token 成本還能壓到哪裡,誰從哪家大廠出來,背後站著哪家基金。


等使用者真正出現,問題會忽然變得很小。


這些東西到底能讓我做什麼?能不能讓我少花一點時間?能不能讓我少付一點錢?明天醒來以後,我還會不會再打開一次?


這些問題樸素得有點掃興。也正因為樸素,它們最終決定了那些宏大敘事能留下多少。


燈亮以後


蓋茨比家的派對總會散場。


音樂停下來,燈被打開,人們坐上車,離開那棟房子,回到各自的工作、住處和下一段關係裡。沒有人因為參加了一夜派對,就立刻擁有了一個更好的未來。


WAIC 期間的 Side Event 也一樣。


有人找投資人,有人找合夥人,有人已經不太確定現在的產品還能不能做下去,還是願意多認識幾個人。大家交換名片,互相掃碼,約著「下周再聊」。


這裡面當然會長出真正的合作。也會有人因為一次見面,走進下一家公司、下一筆融資或者下一段創業。


更多關係,大概不會有下文。


熱鬧不是關係,掌聲也不是。


下一次模型更新以後,很多產品會突然顯得像一台大屁股舊電視。很多群會慢慢沉下去。今天站在台上的人,明年也許換了公司,換了方向,換了身份。今天說「回頭聊」的人,大部分未必真的會回頭聊。


AGI Bar 里有一杯招牌酒,上面浮著厚厚一層泡沫,大概佔了整杯的九成。


我端著它站在屋子裡,看著周圍的人繼續交換微信、方向和未來。


泡沫很輕,卻先把杯子佔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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