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標題:我的 2026 展望:地緣政治成為宏觀之年
原文作者:Steve Hou
編譯:Peggy
編者按:2026 年的宏觀主線,可能不再只是一次常規周期切換,而是一場地緣政治重組進入定價階段。過去幾十年,美國以貿易、安全和金融秩序的擔保者身份維持全球體系運轉;如今,隨著美國全球 GDP 佔比下降、國內政治約束增強,這一模式正在從「全球覆蓋」轉向更有邊界的「陣營體系」。
本文的核心判斷是,未來一年的投資框架,應從傳統的「增長—通膨」周期分析,轉向對戰略陣營、供應鏈重塑和資本支出方向的判斷。誰在美國偏好的供應鏈之內,誰具備可信制度、工業能力和能源承載力,誰就可能成為新一輪全球資產重估的受益者。日本、韓國、拉丁美洲、歐洲工業龍頭,以及電網、儲能、自動化、機器人和 AI 基礎設施,都被納入這一邏輯鏈條之中。
文章尤其強調,製造業回流並不是一句政治口号,而是一場受制於勞動力、能源、電網和安全邊界的系統性再配置。美國無法獨自完成全部生產內化,因此盟友經濟體的重要性上升;能源和電網則成為產業政策的硬約束;AI 作為中美競爭的核心戰場,將繼續驅動算力、電力、網路和製造業堆棧的高強度投資。
對投資者而言,這意味著 2026 年的機會可能不在擁擠的美國大型科技股動量交易裡,而在全球範圍內尋找這場重組的「賣鏟人」:電氣化設備、工業自動化、儲能、電網基礎設施、防務瓶頸環節,以及受益於供應鏈再設計的非美市場。本文提供的不是單一資產推薦,而是一套理解 2026 年全球宏觀與資產輪動的地緣政治框架。
以下為原文:
2026 年的決定性特徵,並不是一次標準意義上的商業周期拐點,而是一個已經展開的地緣政治大重組所抵達的分水嶺時刻。幾十年來,美國在全球經濟中扮演著擴張性的角色:錨定全球貿易流動、為安全秩序提供擔保,並作為戰後秩序的默認保障者。但這一模式正在改變,因為結構性的算術已經變了:美國在全球 GDP 中的佔比,已不足以支撐同等廣度的全球承諾,而其國內政治約束也越來越指向戰略收縮。
這並不意味著美國影響力正在消失,而是意味著其影響力正在被重新配置。美國正在從一種廣泛覆蓋的全球姿態,轉向更清晰的「陣營」模式:偏好的供應鏈、可信賴的投資通道,以及更加選擇性、區域化的安全承諾。這是過去兩年一系列重大正確判斷背後的核心催化因素,也仍將是理解 2026 年的主要框架。
在這一新格局下,對投資者來說,最重要的問題變成了:誰在這個偏好體系之內,誰被排除在外,以及哪些資產將受益於這場重新設計?
表現優異的新興市場,並不只是那些人口結構有利的國家,而是那些在美國主導體系內具備戰略一致性、穩定性和生產能力的經濟體。擁有公民自由、制度韌性和民主治理的國家會變得重要,因為美國陣營需要信任:對合同的信任、對政治連續性的信任、對知識產權保護的信任,以及對供應鏈安全的信任。
但更重要的是,「美國陣營」並不限於發展中國家。它也會包括那些擁有戰略工業能力和技術深度的發達經濟體。例如,日本和韓國,就是投資從中國及 BRICS 陣營(印度除外)重新流出後的天然受益者。它們是半導體、先進製造和工業機器人領域的關鍵節點,而這些正是美國陣營供應鏈的骨架。
與此同時,美國自身也面臨一個矛盾。政治上,美國希望製造業回流;戰略上,美國需要供應鏈獨立;但經濟上,美國並沒有足夠的勞動力,來完全內化所需的生產基礎。簡單說,美國沒有足夠多廉價、年輕的勞動力,無法把新供應鏈完全建在本土。正是這一限制,使盟友及準盟友地區變得更加關鍵。
如果第一層變化發生在經濟領域,那麼第二層變化則發生在安全領域。隨著美國從「大而開放的帳篷」轉向更小、更易防禦的區域堡壘,「防務」的含義將發生明顯變化。新興戰略更像是一種現代化的門羅主義:重點保護近鄰區域和關鍵通道,而不是維持最大化的全球觸角。
這一轉向使拉丁美洲成為核心。這裡是美國的主場,也會被美國視為主場。其地緣政治邏輯非常直接:如果鄰近地區不穩定,供應鏈就不可能安全。這意味著,為了讓該地區適合大規模資本部署,並融入美國供應鏈,政治和制度層面的變化將越來越多地受到鼓勵——無論這種鼓勵是隱性的還是顯性的。
一个重要影响是,随着时间推移,中國在拉丁美洲的影響力將被逐步擠出。隨着該地區政治上右轉,並與美國更加緊密地結盟,通脹和利率可能下降,增長則可能上升。其機制並不神秘:外國直接投資增加資本支出,擴大生產能力,強化外部收支,並改善貨幣信用。
由此可能形成一個良性循環:貿易增長、產業升級加速,經濟增長不再只依賴大宗商品出口,而是變得更加廣泛。大宗商品仍將處於中心位置,但其外溢效應會越來越明顯地體現在金融和可選消費領域,因為國內信貸體系會加深,中產階層消費也會變得更有韌性。
供應鏈重塑在發達世界面臨一個硬約束:能源和電網能力。
當美國、歐洲和盟友經濟體試圖讓生產回流並確保生產安全時,它們正在發現,本國能源系統遠遠不夠:電網老化、投資不足,並且在戰略上暴露於不可靠能源來源之下。由此形成了 2026 年一個清晰主題:能源短缺將成為產業政策的限制因素。
這將推動一系列投資衝動:
·增加從盟友進口能源
·加速可再生能源建設
·重新重視核能
·大規模升級電網網路
·擴大物流和原材料需求
太陽能和風能已經在獲得動能,因為相較傳統基載基礎設施,它們擴張得更快。核電不可能通過「漸進式」方式快速建設;天然氣也無法在沒有昂貴管道建設和審批的情況下迅速增加。相比之下,可再生能源可以模塊化部署,速度更快、分佈更廣,政治上也更容易擴張。
當然,缺失的一環是可靠性。這正是儲能的作用所在。電池正成為峰值負載管理和電網穩定的關鍵工具,而電池技術的持續進步,加上不斷增加的投資,正在使儲能價值鏈變得越來越具有戰略意義。製造業回流、能源和安全三條主線在這裡匯合:電網正在成為國家安全資產。
歐洲可能會成為 2026 年最容易被誤解的地區之一。由於人口結構較弱、能源成本較高、監管更重、風險資本生態不如美國發達,歐洲的增長上限仍然較低。換句話說,歐洲不太可能成為下一輪周期的引擎。
但歐洲的重要性並不在於宏觀活力,而在於其產業構成。在一個碎片化的世界裡,歐洲穩穩處在美國陣營之內。而且,在新格局將過度投資的那些領域中,歐洲仍然擁有一些最高質量的全球性企業:電力設備、電氣化、電網基礎設施和工業自動化。
這也是為什麼即便歐洲經濟相對落後,歐洲股市仍可能表現良好:歐洲指數並不只是「歐洲需求」的映射。它們在很大程度上由全球出口商和跨國供應商構成,而這些公司服務的是正在全球各地發生的資本開支周期。
歐洲防務支出已經發生結構性上移,而更強軍事能力所對應的政治共識也具有持續性。但自俄烏戰爭爆發以來,市場已經重估了其中大部分容易獲取的上漲空間,而衝突本身也可能逐漸進入低烈度階段。這意味著,歐洲防務機會將不再是廣泛的 beta 暴露,而更應聚焦於選擇性的瓶頸環節:彈藥、安全電子設備、航空航天零部件,以及維護和後勤。
增量機會真正所在,是電氣化和電網。發達世界的電力系統,是製造業回流和 AI 背後的底層約束。問題不只是發電,而是那些無法足夠快速擴張的輸配電設備:變壓器、開關設備、電網自動化、電力電子、高效電機和系統集成。
歐洲工業基礎中包含這些「鏟子」類別的全球領先企業。由於它們服務的是全球資本開支,而不是歐洲本土消費,即便歐洲 GDP 增長平庸,其盈利也仍然可以增長。
製造業回流和近岸外包,最終都會受到勞動力稀缺和成本的限制。要讓高工資發達經濟體與全球製造業保持競爭力,唯一辦法就是提升生產率和推進自動化。歐洲仍然是工廠自動化系統、機器人、工業傳感器、控制軟件和精密工具領域的領先供應商。
因此,2026 年配置歐洲的正確方式,並不是把它當作宏觀層面的「歐洲復甦」交易,而是把它視為一種結構構成交易:持有那些由出口驅動、受益於全球資本開支升級的工業和基礎設施龍頭,同時對歐洲本土需求板塊保持更加謹慎的態度。
如果說能源是製造業回流的物理限制,那麼 AI 就是本世紀的戰略限制。它是中美競爭中最重要的戰場,因為兩國領導層都越來越將通往超級智能的競賽視為決定性問題。
中國追趕得更晚,也花了更長時間——起步較晚,又面臨晶片禁運——但關鍵在於,中國已經追到了足以影響格局的程度,而且正在踩下油門。中國國內 AI 資本開支此前落後於美國,但這一差距正在縮小。這確保了 AI 將繼續成為巨額投資的目標,不管短期商業回報如何,因為它正越來越被視為戰略基礎設施,而不是一個普通行業。
這對 2026 年的影響非常直接:
AI 資本開支和國家層面的協調將繼續加速。
兩大陣營中的國家支持和干預都會增加。
AI 價值鏈將發生結構性分化:美國陣營與中國陣營各自成形。
重複建設意味着總投資規模更大,這將雙重利好算力、電力、網路和製造業堆棧。
在這一框架下,AI 應被廣義理解——它不只是生成式模型,還包括具身智能、自動化和機器人。2026 年可能會成為機器人加速發展的年份,人形機器人將成為重要叙事和資本開支目的地。
最終,相較於基礎設施投入,應用層的經濟表現可能會令人失望——直到不可避免的出清到來。但那更可能是 2027–2028 年的故事。對 2026 年而言,決定性特徵仍然是投資強度,而不是變現成熟度。
這一宏觀格局也解釋了為什麼我們價值鏈指數的全球屬性非常重要。美國股市,尤其是美國大型科技股,已經變得泡沫化且持倉過度擁擠。無論是美國國內家庭部門,還是國際投資者,對這一板塊的持有都已相當集中。即便美國仍具備結構性強勢,當倉位極端擁擠時,持續動量的條件也會變得不那麼有吸引力。
這創造了一個機會:國際股票和非科技股票,是表達這一前景最符合主題邏輯的方式。尤其是如果 2026 年成為一個輪動之年——其形態可能類似於 2000 年之後的轉換,儘管基本面並不完全相同。
换句话說,如果地緣政治正在重塑供應鏈,如果能源成為硬限制,如果防務變得區域化,如果 AI 資本支出仍然勢不可擋,那麼阻力最小的路徑,就是在全球範圍內持有這場重組的受益者,而不是繼續追逐一小撮美國大型科技股的動量。
2026 年展望的內在一致性在於,所有事情都回到同一個源頭:一場重新定義貿易、安全、能源和技術競爭的地緣政治變化。正確的框架不是「增長對通脹」,也不是「人口結構對生產率」。正確的框架是:世界正在被重組為不同的戰略陣營,供應鏈再設計將迫使資本支出上升、推動風險重評估,並在不同地區和行業之間重塑贏家與輸家。
這是過去兩年每一個重大結構性判斷背後的核心催化因素。它也仍將是理解 2026 年最重要的宏觀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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