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L;DR
· 實際利率主導了較長期收益率上行,但這不意味着通脹沒有作用:能源與通脹風險可以通過加息預期影響實際利率。
· 高盛模型將長期遠期利率年內漲幅的約七成歸因於政策預期上調,增長預期和海外溢出效應的貢獻相對較小。
· AI 投資可能通過經濟韌性和長期增長預期推高利率,但報告未發現企業發債對美債收益率形成顯著、持久累積壓力的充分證據。
· 債券分散風險的價值下降,意味着投資者需要更高補償,收益率上行因此包含了風險溢價的變化。
· 基金低配久期與技術性賣壓減弱,為偏多立場提供支持;真正推動反轉的催化劑仍取決於能源、增長和通脹數據。
根據報告,10 年期美債收益率自年初以來上行超過 100 個基點,較美伊衝突前夕的年內低點上行約 130 個基點。
但不同階段,推動收益率上行的力量有所變化。自 2 月底以來,曲線前端和較近端的遠期利率解釋了較大部分變動;最近一輪拋售,則更多由較長期遠期利率推動。
從收益率構成看,儘管市場持續討論通脹風險,盈虧平衡通脹率在這一輪重新定價中的貢獻有限,較長期收益率上漲主要來自實際利率。
這兩個判斷可以同時成立:通脹補償變化不大,市場卻因為通脹風險而上調了對未來政策利率的預期。 能源衝擊使投資者擔心美聯儲需要維持更緊的政策,而經濟表現又削弱了降息的必要性。
高盛的模型分解顯示,市場對未來一年短期利率的共識預測自年初上升約 125 個基點,對長期遠期利率的估算貢獻約為 55 個基點,佔其累計漲幅的約七成。
這裏的長期遠期利率主要指 5y5y,即五年後開始、期限為五年的遠期利率,並非當前 10 年期國債收益率。
這輪政策預期修正始於能源衝擊,隨後又得到勞動力市場穩定和經濟韌性的支持。報告指出,2 月曾是市場擔憂 AI 擾動就業的高點;隨着這些擔憂緩解,投資者開始接受更高的未來利率路徑。
將同樣的分析用於 10 年期國債,高盛估算,政策路徑調整貢獻約 80—85 個基點。其他因素的貢獻較小,仍有約 10—15 個基點未被其基本面框架解釋。
政策預期對長期遠期利率上行的模型貢獻。
AI 基礎設施投資不斷增加,超大規模科技企業的資本開支和借貸預期持續上移。這使「企業融資與政府融資爭奪資金」成為解釋高利率的一條熱門敘事。
高盛認可 AI 投資對利率的影響,但對傳導機制作了區分。
首先,AI 支出可以支撐當前經濟活動,提高市場對週期韌性的判斷。如果增長保持強勁,聯準會放鬆政策的空間就更小。
其次,AI 投資可能提高市場對長期增長的預期,進而抬高長期利率的公允水平。
因此,AI 投資既可以直接通過長期增長預期影響殖利率,也可以間接通過政策利率預期發揮作用。
相比之下,報告對「企業發債持續推高國債殖利率」的解釋更加謹慎。
高盛發現,大規模投資級債券發行在定價當日,確實可能對長期殖利率產生局部影響;但觀察窗口拉長後,這種影響明顯減弱。其研究尚不足以支持一個更強的判斷:市場消化企業債供給,已經成為美債殖利率不斷上行的重要累積壓力。
報告還指出,美國長期債務存量相對 GDP 的總體指標在年內保持穩定,私人持有美債佔 GDP 的比重也大致穩定。財政路徑仍存在長期問題,但這些指標沒有出現足以解釋本輪變化的重大轉折。
這並不排除融資供給的影響,而是限制了這一解釋的力度。按照高盛的框架,AI 支出帶來的增長和政策預期變化,比單純的發債規模更能解釋當前利率走勢。
基本面解釋了大部分上漲,卻沒有完全解釋市場定價。
報告時點,5y5y 美債遠期利率約為 5.5%—5.6%,高於高盛 G10 模型估計的公允水平約 40—50 個基點。這意味著,相對於模型所納入的宏觀因素,殖利率偏高、債券價格偏低。
這一估值缺口與前文「年內漲幅中約 10—15 個基點無法解釋」屬於不同口徑:前者比較當前利率與模型公允水平,後者分解年內變動,兩者不能直接等同。
高盛認為,更高的宏觀不確定性,以及債券對沖價值的減弱,可以解釋部分額外補償。
投資者持有債券,通常也看重它在股票下跌時提供保護的能力。但能源供給衝擊可能同時推高通脹風險、壓低股票估值,並使債券價格下跌。股債同時承壓時,債券的組合分散價值便會下降。
當一項資產更難提供保護,投資者就可能要求更高收益率才願意持有。
在曲線前端,高盛估算,市場隱含政策路徑比調查預測高出約 40—50 個基點。更高的利率波動率和對沖價值變化,可以解釋其中約 25—30 個基點。較長期限也出現類似動態:利率波動率上升,期限溢價增加,能源價格繼續影響債券表現。
這說明,收益率上漲既包含對經濟和政策的重新判斷,也包含投資者對持有風險所要求補償的變化。
分別對應期限溢價與債券分散風險價值的變化。
高盛對債券基金持倉的估計顯示,基金在拋售過程中持續降低久期敞口,相對於彭博綜合債券指數已明顯低配。
久期衡量債券價格對利率變化的敏感程度。 降低久期,意味著減少收益率繼續上升時可能產生的損失,同時也減少收益率回落時能夠獲得的價格收益。
按照高盛的歷史觀察,當前低配程度已達到隨後三至六個月收益率往往走低的水平。不過,這只是歷史關聯,不能單獨作為市場已經見底的證據。
此外,本輪拋售還受到負凸性對沖的放大。
對於抵押貸款支持證券(MBS),收益率上升通常會降低借款人提前還款的意願,使證券的預期存續時間和久期延長。需要維持穩定利率風險的投資者,便可能賣出久期或在互換市場支付固定利率。
由此形成反饋:收益率上漲,觸發更多對沖;對沖交易又進一步增加利率上行壓力。
高盛估算,自 9 月初以來,MBS 持有者為維持穩定久期,可能產生約 600 億美元的 10 年期等值支付需求。但報告明確指出,這一估計可能處於實際資金流的上端。
同期,長端國債期貨最便宜可交割債券(CTD)的變化,也拉長了多頭持倉的久期。高盛估算,抵消這一變化需要賣出約 100 億—150 億美元的 10 年期等值久期。兩類估計可能存在重疊,不宜直接相加。
關鍵在於,這些技術因素接下來可能弱化。報告指出,MBS 指數層面的凸性已接近零,CTD 切換風險也不再明顯偏向放大收益率上行。
技術性賣壓減弱,未必立即帶來反彈,但意味著進一步拋售可能少了一部分自我強化的力量。
高盛轉向更偏多的立場,主要基於三點:較長期收益率高於模型公允水平,基金明顯低配久期,部分技術性賣壓已經減弱。
它還注意到,信用利差開始走闊。這會提高企業融資成本,使高利率對實體經濟的約束更明顯,進而可能為國債收益率上行形成反饋約束。
按照報告估算,如果當前收益率水平持續,金融條件對經濟增長的拖累可能從約 0.2 個百分點,擴大至超過 0.5 個百分點。
這意味著,支持高利率的經濟韌性,也可能逐漸受到高利率本身的侵蝕。
高盛認為,能源風險可信地降低、增長數據走弱,或市場對 AI 投資交易的信心減弱,都可能推動收益率較快回落。如果這些催化劑沒有出現,則需要積累更多顯示潛在通脹壓力溫和的數據,過程可能持續數月。
報告仍保留 10 年期美債收益率年末 4.75% 的預測,但承認:如果能源風險持續、增長風險保持低位,這一預測面臨上行風險。
因此,其策略表達也相對克制。高盛提出,在 5 年、10 年和 30 年期 SOFR 利率構成的蝶式交易中收取 10 年期固定利率,表達 10 年期相對兩端利率下行的觀點。這屬於曲線相對價值交易,不能直接等同於全面買入長債。
高盛的核心判斷是,支持美債偏多立場的條件已經改善。收益率何時真正回落,仍取決於能源風險、經濟韌性和通脹數據是否開始驗證這一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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