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什宣布加息後的記者會說了什麼？特朗普、AI，與趨勢

幾個小時前，美聯儲 FOMC 一致決定加息 25 個基點，將聯邦基金利率目標區間上調至 3.75%—4%，為 2023 年 7 月以來首次加息。最新點陣圖顯示，16 名官員預計 2026 年還應至少再加息一次，2027 年和 2026 年的利率中值預期均為 4.1%。市場也隨之波動，比特幣似乎利空落地，繼續近一段時間內的強勢資產之路。

律動 BlockBeats 整理了沃什在宣布加息後的記者會，看看市場最關心的幾個問題，他怎麼想。

加息 25 個基點並不能讓霍爾木茲海峽重新開放，所以我想知道：當這些幅度不大的加息無法解決通脹中能源供給端的問題時，您認為它們能起多大作用？

沃什：我們無法影響任何單個價格，無論是油價，還是超市裡的食品價格。但我們能做、也一定會做的是：確保相對價格的任何變化不擴散開來，不在經濟中產生二輪、三輪效應。這正是交給我們的任務，我們也會去完成。

美聯儲開始加息時，通常會跟著一連串加息。在你們今天對經濟狀況的評估中，有沒有什麼不同之處，表明這種典型模式這次不適用？另外，如果說推高通脹的主要是供給衝擊，您預期加息在當前會有什麼效果？

沃什：我不做前瞻指引這一套。我們今天的決定，是一個審慎的決定、嚴肅的決定、負責任的決定，是我到任這一百一十天裡一直在準備和思考的決定。你們已經從點陣圖裡聽到其他人的預測是什麼。我不會對未來的任何決定預作判斷。你們可能聽我在傑克遜霍爾說過：我承諾的是一套紀律、一套原則；我承諾的是往窗外看、看清我能觀察到什麼。我在傑克遜霍爾是這麼做的，我們今天也是這麼做的。

市場今天定價了 90% 的加息概率。您不希望美聯儲牽著市場走，那這次算不算一次被市場牽著走的加息？另外，債券收益率在上升，那也是指標之一。債務是不是其中的一部分原因？

沃什：這個我以前說過，我再說一遍。美聯儲擁有巨大的權力，這些是我們作出的決定。但讓金融市場與美聯儲之間的相互理解更到位，是我長期以來認為本可以做得更好的一種平衡。我們今天做這個決定，是基於我們對形勢的評估，基於我們對就業走勢的評估，基於我們對經濟強弱的判斷。有時市場會試圖預判我們的結果。我會觀察市場價格、看它們怎麼說，但今天是我們自己的決定。

今天的舉措對美國消費者究竟意味著什麼？還有我必須問一句，對那些一再呼籲降息、而不是加息的特朗普總統，您想傳遞什麼信息？

沃什：關於和總統的討論，我沒什麼可給你的，不過我不會把這算作你的問題。關於美國民眾，正如我在開場白裡說的：處境最不寬裕的人，從穩定物價中獲益最多。我們今天所做的決定，是履行國會交給我們的物價穩定使命的正確決定。此外我要說，正因為經濟內在的強勢，正因為我們如前所述大體上處在充分就業附近運行，我們才有條件把注意力放在穩定物價上。幾個月前我說過，我們會實現物價穩定；今天的行動與這句話是一致的。

與 7 月會議相比，到底發生了什麼變化？您當時提到，美聯儲一直按兵不動到今天。另外，像今天的零售銷售報告這類數據，是否說明需求正在升溫、可能進一步推高價格？

沃什：你可能知道，我不是一個依賴數據點的人，所以我不會對送到門口的數據作出這樣或那樣的反應。但關於你第一個問題，我認為那才是更重要的問題，過去七週裡發生了什麼。首先我要說，七週前我的大多數同事都認為，這七週是一筆划算的投資，是買時間，讓我們能作出明智的決定。我會強調會間期發生的三件事。

第一，七週前我對經濟強弱可能已有判斷；而這一段時間裡出現了一系列相當廣泛的數據，包括勞動力市場數據，顯示經濟已經走強。你們可能幾週前在傑克遜霍爾聽我說過。這是我和委員會共同的判斷。

第二，通脹趨勢。我在傑克遜霍爾說過，趨勢才是關鍵；我說過要往窗外看、去審視現實。幾週前我的判斷是，今夏的通脹趨勢沒有通過檢驗。此後我幾乎沒看到能讓我推翻這一判斷的信息，所以我堅持了下來。

第三，七週裡改變的是地緣政治。世界上的這些熱點無處躲藏，我們對地緣政治局勢最可能、最不可能走向的判斷已經改變。這三件事共同指向今天這個堅定而一致的決定。

您說過，今天的決定在您看來撤出了一部分寬鬆。如果方便的話，也請講講會上其他人的看法，現在的利率水平，您會用"具有限制性"來形容嗎？

沃什：我以前說過，我發現很難把金融條件描述為具有限制性。我想我說的是"我很難這麼說"。過去兩天我在會上聽到的是，我的同事們也很難這麼形容。我們撤出了一部分寬鬆，為的是讓金融和信貸條件更符合我們的最終目標。這就是今天的決定，是我們的判斷，我們也會繼續前瞻性地評估它。

此前大多數聯準會官員把利率描述為「溫和限制性」；如果你們撤出了寬鬆，能否說說，您認為聯邦基金利率相對中性利率處於什麼位置？如果不介意的話，也請談談細節：您心裡有沒有一個短期中性利率和一個長期中性利率？您會這樣思考嗎？

沃什：兩個字：沒有。多幾個字的話，我會這麼說：作為一個學術問題，我一直對中性利率感興趣。我學經濟學那會兒，我們把它叫作維克塞爾式利率，是一種實際均衡利率。它在學術上有用，是一種幫助我們思考政策的討論。但我不認為它對我們今天所做的決定有任何操作層面的影響。沒有。

您談過自己不喜歡數據依賴，今天也是如此；但進入這次會議之前，市場對 8 月 CPI 極為關注。我想問：您認為市場這樣做合適嗎？或者，關於今後如何做溝通，您有沒有學到什麼？

沃什：在過去十年左右的時間裡，大體上已經習慣了對某一個數據點上氣不接下氣地等待。那不是我的看法。我沒有在屏息等待任何特定數據，無論是今早的零售銷售，還是上週的 CPI。我只想重申：趨勢才是關鍵，數據點是嘈雜的，依賴數據點是一種危險的心智佔用。這不是我擔心的事。隨著時間推移，市場會逐漸理解這個聯準會如何做決定、什麼相關、什麼不相關；除此之外，我不想替他們作評論。

幾週前，總統發了一條訊息，基本上是威脅說，如果某些國家不降息，就切斷與它們的貿易。而這裡顯然是一致決定做相反的事。對那些認為這又是對聯準會獨立性一次考驗的投資者，您會說什麼？還有，您最近一次和總統交談是什麼時候？您預計會後會有會面嗎？

沃什：關於和總統的討論，我沒有什麼可說的；我也不是華爾街的行情簡報。聯準會獨立性的一部分，就是各守本分。獨立性是雙向的。我們也會讓做貿易政策和財政政策的人，守好他們自己的本分。正因如此，我們才能站在這裡，把看到的說出來。

想請您解釋一下：誰是處境最不寬裕的人？當這些人可能被更高的房貸利率、更高的油價、更高的食品價格，以及現在全面走高的利率夾住的時候，升息對他們有什麼用？

沃什：這是個合理的問題。在宏觀經濟學裡，我們這裡習慣看總量：GDP 總量、整體勞動力市場趨勢、通膨狀況。華盛頓有很多人花大量時間研究分配後果，那是他們的工作和本行。我所說的處境最不寬裕的人，往往是不持有金融資產的人，大概不到全國人口的一半。他們沒有房產淨值，沒有 401(k) 帳戶裡的資產，靠的是每兩週發一次的那張工資單過日子。

在我們的使命範圍內，我們能做的是兩件事：問自己，這個國家是處在充分就業附近、還是不是？我們已經做到了這一點。這不意味着沒有人正在找工作，但總體而言，我們大體處在充分就業附近運行。如果是這樣，我們就可以去看使命的另一側，把重點放在穩定物價上。通脹運行在符合我們 2% 目標的水平，是一件好事；因為這樣，當他們拿到工資時，才能喘口氣、實現實際到手收入的增長。這件事的責任不全在我們，但物價穩定的責任在我們。正如我以前說過的，通脹是一種選擇；今天我們朝着兌現它邁出了一步。

你們會看其他央行的動作嗎？您怎麼看歐洲央行的舉措？他們今年加了兩次息，但不是連續加的。

沃什：我不會要求他們預判我們將要做的決定，所以我也不會預判他們將要做的決定。但我要說這一點：過去幾週裡，我不只是與外國央行同行有過交流，如我提到的，在傑克遜霍爾、在我們於北卡羅來納主辦的 G20 會議，以及在巴塞爾的一場央行會議上。我在桌邊聽到的是，多數發達經濟體也同樣承受着價格壓力。它們正按照自己的使命作出自己的選擇。

這告訴我兩件事：其一，美聯儲作出政策選擇時，不只有關美國經濟，也會外溢到世界其他地區；反過來對它們也是如此，只是程度較小。當外國央行面對更高的物價、並按各自使命選擇加息時，它們是在幫助壓低本國的通脹，而外溢與回流是雙向的。除此之外，我不會對其他央行本週或以後可能怎麼做發表意見。

去年秋天您曾擔心，美聯儲即將犯下，引用您的話，"第六次或第七次大錯"，因為它認定經濟太強、不足以支持降息。而今天您卻加息了。能否談談，從那時到現在，是什麼改變了您對美國經濟的評估？

沃什：我記不清完整的語境了，尼克，但我可以跟你講現在的增長狀況。我一百一來天前到任時，我的懷疑是：美國經濟正在走強。即便在過去這幾週裡，我認為我們現在有了廣義上的數據，說明經濟確實已經走強。內在增長更高，通脹才是問題，物價穩定問題已經存在五年半多了。所以委員會今天決定採取行動，確保更及時地回到物價穩定目標。物價穩定是經濟增長的根基；我認為我們今天為兌現它邁出了重要一步，部分做法就是撤出我前面提到的那劑寬鬆。

長期債券收益率在過去幾個月、尤其是過去幾週上升了不少。您認為債券市場在告訴您什麼，特別是關於增長前景和中性利率？這對貨幣政策意味着什麼？

沃什：好，我講講其中的來龍去脈。債券市場價格對前景的指示，我想讓它們講任何它們想講的故事，我想去審視它。但收益率為什麼上升，比如說從上一次 FOMC 會議到現在？我給你三個原因，不過我要說，這類事情往往是被多重因素同時決定的。影響世界上最重要資產，10 年期美國國債，的因素很複雜。它是無風險資產，世界上幾乎每一種資產的定價都與它相關。

所以我講三點：第一是經濟走強。我認為 2026 年以來長期收益率上行，部分原因就是經濟增強了。第二是資本爭奪。我在開場白中提到資本開支激增，這是真的；所謂的超大規模數據中心運營商正在市場上大舉融資。資本爭奪是實實在在的，我認為這在一定程度上解釋了收益率上行。第三是地緣政治。世界各地的熱點正在推高長期收益率。這不僅僅是能源或玉米、大豆、小麥的現貨價格，還包括現貨價格與所謂裂解價差之間的差異，那意味著什麼，會傳導到全國各地商店裡的商品。我認為這三點是主要解釋，但肯定不是全部。

您在傑克遜霍爾說過，希望看到通脹明確地、以足夠快的速度回落，這個標準並沒有可量化的門檻。我問這個，是因為今天您說今天的政策行動將支持通脹更及時地回到 2% 目標；但在經濟預測摘要裡，中位數把實現 2% 目標的時間推到了 2029 年，又往後推了兩年。我想知道，您如何把這兩件事對齊？

沃什：對齊起來有個簡單辦法：那些不是我的預測。那是我 18 位同事的預測，我只是盡力如實地轉述給你。我的本分是不做前瞻指引；而我在 6 月的承諾，是向美國人民、向所有在聽的人重申：我們會兌現物價穩定。我 7 月的承諾是說，我們想多買一點時間，想在多個維度上評估正在發生的事。我在 8 月傑克遜霍爾說的是：我們承諾的是一套紀律，而不是某一次決定。今天的行動開始表明，我們對這件事是認真的，我們會兌現物價穩定的目標。正如聲明所說，我們會更及時地做到。這是我們的決定；在未來幾週和幾個月的討論中，我們會有更多話可說。但我不適合預判未來的行動。

您過去談到過人工智能廣泛普及可能帶來的好處。對於我們從 AI 領袖那裡聽到的、越來越令人不安的警告，關於失去對這項強大技術的控制並造成現實世界的損害，而這些損害想必會衝擊實體經濟，您有多擔憂？

沃什：我為人工智能花了很多時間思考；在我走上這個崗位之前，也花了大量時間公開談它。美聯儲的獨立性，就是各守本分。我們非常關心人工智能正在發生什麼，非常關心它對經濟需求側、最終也對供給側的影響。我關心到這種程度，我認為它如此重要，以至於我們應當成立一個特別工作組，在今年年底前提交報告，幫助我們思考它對我們未來政策處境的含義。但關於風險與回報、挑戰與機遇的政策決定，是由政府其他部門作出的。那些政治決定、政策決定，我留給他們去做。那些決定的後果顯然對我們的本職工作有影響，而那就是我們會專注的地方。

通脹的上升主要來自能源價格上漲和關稅，有人說這些是加息無法解決的供給衝擊，只要通脹預期保持錨定，它們自己會消退。而既然您已經加息，您是否需要把增長壓到潛在水平以下，從而無意中給就業市場帶來疲軟，來把通脹降下來？考慮到人工智能對經濟的推動力如此之強，這些動態會如何演變？

沃什：這裡面內容很多。我看看能不能只講一點。第一，我們認為失業率大體上與充分就業一致。我不認為我們需要傷害勞動力市場來實現目標。我也不認為我們使命的兩部分，物價穩定和充分就業，在中期内是相互衝突的。確保連續、可持續、持久的經濟增長，這才是我們的本行。我們今天所做的、並將繼續做的工作，是確保物價穩定；這可以意味著可持續、持久的經濟增長能延續更長時間，經濟可以更強，而正如我先前所說，處境最不寬裕的人也能從中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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