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ader-langage
简体中文
繁體中文
English
Tiếng Việt
한국어
日本語
ภาษาไทย
Türkçe
掃碼下載APP

從「走夜路」到4000億:早期投資人眼中的王興興與宇樹

閱讀本文需 36 分鐘
宇樹最關鍵的一次蛻變,發生在從「四足」向「人形」跨越的節點。
原文標題:《宇樹往事》
原文作者:張鵬,極客公園


編者語:8 月 19 日,宇樹科技正式登陸科創板,市值最高突破 4400 億元。2017 年,極客公園創始人、變量資本創始管理合夥人張鵬最早發現王興興,並主導投資宇樹天使輪,至今已陪伴宇樹走過 9 年。


在這篇《宇樹往事》中,張鵬回望了宇樹從「走夜路」到成为具身智能破風者的九年歷程,也分享了幾個關鍵節點背後的投資判斷,以及他對新一代中國科技創業者的思考。以下為原文內容:


陪伴宇樹 9 年後,我想從往事裡「蒸餾」出些對未來有意義的東西。今天,宇樹科技鳴鑼上市了,跑出了超過 4000 億的市值。


對於風口正盛的具身智能行業來說,宇樹扮演了賽道破風者的角色,為整個行業設定了一個寶貴的價值錨點。


大家近幾年看到的,或許是宇樹極其迅猛的發展加速度。但回顧它的成長之路,其實並不是個爽文的劇本,從 2017 年極客公園旗下變量資本決定投資宇樹天使輪至今,我們也已經陪伴宇樹走過了九個年頭。在我眼裡,這是個脆弱與堅強交織、紆結與決斷並存的過程。


上市的精彩只是一瞬間,但我想把陪伴宇樹這段長跑裡的往事好好「蒸餾」一下,也許能從中提煉出一些對當下及未來創業者依然有價值和有意義的東西。


01 適度悲觀地「走夜路」


從融資的角度看,宇樹出生在一個「錯誤的季節」。


今天,具身智能和人形機器人如日中天,但在我認識王興興的 2017 年,「具身智能」這個詞甚至都還沒開始流通,資本市場的敘事也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現在回頭看,那是一個中國互聯網用戶增長已經見頂,移動互聯網浪潮開始進入尾聲的階段。但巨大的時代慣性拖著大家,還感知不到那個時代的減速。由「連接」邏輯和軟體驅動的商業創新,比如共享經濟、拼團經濟,以及後來的 SaaS 熱潮,這些依舊是大部分創業者和投資人關注的主旋律。


硬科技創新在那個年代雖有萌芽,但上一波 AI 1.0 時代,還沒有出現移動互聯網時代那樣「跑得快、長得猛、退得出」的公司,只有「融得多」的公司,所以硬科技還沒能真正成為時代的焦點。


故事的起點是 2017 年秋天,我在一個冷門公眾號上看到一篇很短的文章,幾張圖片,一個視頻。視頻裡有一隻機器狗,叫 Laikago——「萊卡」是第一隻替人類探索太空的小狗的名字,對我這樣一個航天愛好者來說,立即感受到了一種理工男的獨特浪漫。當然,更重要的是那隻機器狗的運動姿態流暢,讓我有點驚訝。


因為在 2015 年,我帶著一批國內創業者去 MIT,在仿生機器人實驗室裡見了 Sangbae Kim 教授做的機器獵豹(MIT Cheetah)——一個仿獵豹的龐大四足機器軀體,渾身掛著鋼纜和飛線,極其實驗室風格。當時我們都把這看作是一個也許再過 10 年、20 年才會很厲害的東西。



結果僅僅兩年後,一個中國團隊在杭州的一個「車庫」裡,就做出了一台比 MIT 機器獵豹更小巧、更成熟、更接近產品化的機器狗。這讓我充滿好奇,覺得必須要去認識下這個產品背後的年輕人。


我很快通過圈子裡的朋友找到了王興興,立即飛到杭州見他。2017 年 10 月 21 日,第一次見到王興興,他穿著深色牛仔褲和白色阿迪達斯球鞋,就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他的「辦公室」在杭州濱江一個不太起眼的樓裡——不是標準的寫字樓,旁邊還夾雜著廠房,進去連個公司門牌都找不到。一個二三十坪的空間,裡頭就像個車庫,堆滿了零件和兩條剛裝好的機器狗。


2017 年 10 月 21 日,第一次現場見到宇樹科技的機器狗


演示完機器狗之後,我們甚至沒有地方可以坐下來聊天。最後是在過道裡找了個破舊的沙發,喝著旁邊公共飲水機的水,聊了三個小時。


王興興同學沒有名校老師或行業資源在背後站臺,基本上屬於沒門沒派的創業素人。並且那時候連個吸引人的 BP 都沒有,也完全沒有「未來千億市場」的宏大敘事。但只要一聊到產品、技術和工程本身,他明顯有原生的熱情和超越其年齡的認知。


那時候的宇樹確實很難讓大部分機構投資人快速產生投資意願。客觀情況擺在眼前:1)沒有明星創業者的閃亮賣點,2)缺乏爆發性的市場想象空間,3)技術和產品還有一條長路要摸索。對於這種「兩無一有」三個負分的創業項目,早期機構確實很難出手。


但換一個邏輯去看,如果隨著數位化和智能化的進程,機器人行業開始有機會進入高速發展階段,特別是看到電驅的技術路線已經顯現出遠勝液壓方案的優勢,那麼在這個產業技術變革的節點上,王興興或許恰好是一個更適合在產業黎明來臨前就開始「走夜路」的人。


因為那次見面裡,我最先感受到的,是他身上那種強大的內生驅動力——他首先是個真正的 Dreamer。畢業後的王興興留在大疆應該也會有很好的發展,但他卻毅然選擇要獨立做機器人。如果沒有強大的熱愛與自驅力,是做不出這種選擇的。這種 Dreamer 的底色多少都有些「科技浪漫主義」,從他給第一代機器狗起名「萊卡」來紀念與人類探索太空的小狗這件事上,其實也可窺見一斑。


但更難得的是,他同時又是一個超級理性與務實的 Doer。他原生的思維就是:在技術和工程 Ready 之前,去勾勒那些遠期的商業場景,其實沒有任何實際意義。


說實話,在一個人身上看到這兩種特質的融合是很難得的。或許也恰恰是因為當年我自己也是個「非典型投資人」,見過足夠多類型的創業者後,王興興身上這種「既有熾熱的浪漫理想,又能腳踏實地死磕工程」的複合特質,給我留下了很好的第一印象


彼時,幾個技術和工程關卡如果不攻克過去,對市場的想象確實就都是畫餅。當時王興興唯一確認的就是研究機構們會買這樣的四足平台搞科研,這可能是那時唯一有機會 PMF 的市場。


從 1998 年入行科技媒體領域開始,我有幸近距離見證了至少上千位創業者的故事。如果要從這些「數據集」裡總結點啥,最重要的可能就是「極度樂觀和極度悲觀都是一種毒藥」


極度樂觀的人就會搞宏大敍事,容易變成「有錢就能做、未來會更好、努力就可以」,但往往拆解不出具體的路徑,看不到這場戰役的勝利是需要拿下哪幾個山頭。極度悲觀的人,看到滿地的技術大山和瀰漫的市場,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很多時候就算摸到了金礦邊上也最終遺憾地錯過或放棄。


對王興興的第一印象恰好在兩端中間,屬於是一種「適度悲觀,極度求真」的狀態。因為確實滿眼都是問題,但又決定要做這件事,所以他必須足夠勤奮,足夠求真,容不得戰略上的「浪漫主義」。或者說,他在很認真地面對「光明之前的黑暗」,甚至沒有時間想像「黑暗後的光明」。


他把注意力 100% 聚焦到了他唯一能掌控的軸線上——電驅技術路線和工程精益。


王興興用當時業界標竿波士頓動力 1% 的造價成本,做出了全球性價比最高、完成度最好,技術路線更先進的產品。而如今,四足和人形看似是很多公司都能做了,但宇樹能在行業裡被全球認同為本體最強,其實就是因為創始人這些一直沒變的特點和世界觀。這印證了,比「講故事」更有價值的,確實是工程精益和技術審美。


現在看來,即便從融資角度來說,宇樹誕生在了一個「錯誤的季節」,但從技術演進和創業公司的角度看,它恰恰落在了「正確的時刻」。


我甚至都覺得,2016、2017 年的王興興雖然不容易被資本看好,但這就是他創業的最好節點。如果他先去大廠上幾年班,而不是提前開始「走夜路」,等到了 2023 年後具身智能開始成為共識的時候再創業,很可能也沒機會擁有今天的位置了。在相當長的時間裡,宇樹都是產品做得最好、收入最成規模,但是估值卻比其他機器人公司低得多。因為這是一家「無故事」的公司,但它提前走的那些「夜路」,是最難被稀釋的價值。


我覺得,未來要讓更多宇樹這種「不講故事、走夜路」的早期公司能夠得到支持,需要有更多不同目標的資本。


比如,要感謝尹方鳴個人當年給了王興興第一筆 200 萬元啟動資金。沒有尹方鳴的支持,就沒有我們看到的興興搓出來的產品。我相信那時候他一定也是因為看到了一位年輕的技術天才,而給了他向前走的機會。


也要感謝為我們變量資本第一支基金出資的成功創業者們,願意相信我們對於技術趨勢和早期創業者的審美判斷,讓變量資本有機會成為宇樹的第一批機構投資人,並敢於一直陪伴到今天。


其實在宇樹這個故事的最早階段,本質上就是一群知道風險但更認同技術創新意義的創業者,匯聚了一點能量托舉了一個新的創業者,這才是故事裡那個最值得記憶的畫面。


02 褪去時代與運氣,還剩下什麼?


如果近距離陪伴宇樹足夠長的路,你會感覺這家公司拿的根本不是「一飛衝天」的劇本。它所有的力量,都來自「自強則萬強」。


2017 年,極客公園旗下的變數資本作為天使投資機構,給宇樹在天使輪第一個出了 TS。


變數資本的第一支基金,總盤子很小,我們能出的錢並不夠宇樹下一階段的資金需求。同時,我們知道興興無門無派,又不講宏大敘事,在那樣一個年代,他要融資是很不容易的。


但因為變數資本誕生於極客公園這個創業者社區,我們覺得作為社區確實有一些在資本之外的能力積累。我們樂觀地定了一個目標,除了自己投資,也一定要幫王興興找一個不僅能給錢,還能在技術、產能、行業認知上加持他的領投方。


我帶王興興見了不少優秀創業者。其中一次,我們專程拜訪了一位我和興興都十分尊敬的硬件行業優秀創業者,那次溝通異常順利,雙方聊得很好,很快出了領投的 TS,公司新的架構也開始搭建了,一切都是充滿希望,都是那麼地順利。


但這個看似順利的進程不斷被拉長,遠超預期,很快宇樹的現金流開始緊張了。


後來我才知道,王興興那時已經開始自掏積蓄給員工發工資,他甚至都沒跟我們說。直到最後扛不住找到我的時候,他依然是平靜而克制,只是說帳上快沒錢了,會影響後續產品交付,雖然這一輪的投資流程沒走完,但非常希望變數資本可以先打款救急。


我們當時算過帳,我們給的這筆錢根本撐不了太久。現在遲遲不能 close 這一輪,裡頭已經有些明顯的變數存在了。而如果宇樹不能順利完成這一輪完整的融資,我們這筆錢大概率就是他的最後一筆錢。


所以這筆款,打,還是不打?坦誠地說:當年那個打款決策,多少有一種「頭鐵」和「不知深淺」。我記得我和基金管理合夥人吳江商量了一下,最後一拍大腿,打!就算有風險我們也可以再幫他找投資人搞定這輪。


那一秒鐘,可能我的心態不像是投資人,更像一個合夥人了。而我們第一個頂上去之後,應該也起到了一點增加信心的作用,後來那一輪其他跟投機構也陸續完成了打款,至少幫助宇樹把這口氣喘過來了。


但是戲劇性就在於,你覺得有風險,它還真就會發生。原定領投方因為一些內部的原因,這個領投最終沒有完成。沒辦法,接受現實,那就跟投變領投吧,再去幫王興興找錢。前段時間翻了翻我和王興興的對話記錄,發現 2018 年我和王興興聊得最多的就是這個話題。


但戲劇性的再反轉又發生了。雖然宇樹這一輪沒有拿滿足夠的錢,但恰恰就是這幾百萬支撐住了他們的交付和研發。優秀的產品很快就在市場上得到了一致認可,2018 年末宇樹就進入了正向現金流的狀態。在我們著急幫他找錢但還沒找到的時候,這家公司竟然自己靠產品站住了。2019 年,新的投資人主動找過來,做了新的一輪融資,再然後就是紅杉等主流機構陸續入場了。


最終結果當然是好的,但後來我們內部比較認真地復盤了當時提前打款的決策,那個「我們一定能幫創業者找到錢」的決策邏輯很有點「頭鐵」和高估自身的能力。


但更底層一點,我們復盤了為什麼王興興是那個會讓我們「上頭」、甚至拿出合夥人心態的創業者。


當時在機器人領域,波士頓動力是公認的天花板,但我覺得他們的技術路線不對。不光是 2015 年我在 MIT 與 Kim 教授交流時,就和他確認過電驅是未來。另外,從 2014 年極客公園邀請 Musk 第一次來中國,到 2017、2018 年智能電動車已經開始冒頭,你能看到全電化、智能化是個大趨勢,機器人的電驅一定是趨勢。技術路線走對,無比重要。王興興在這點上的世界觀非常明確。


第二個支撐點就是,我覺得王興興是能耐得住寂寞的人。我印象一直很深的是在商業策略上,王興興展現出了寶貴的克制力。對早期硬科技創業者很容易陷入的兩個陷阱有點「天然免疫」:


一個是「不為了圓故事而動作變形」:王興興不光自己沒有畫餅,連投資人引導他說故事,他也沒有怎麼「從善如流」。現在我還記得他 2018 年 BP 里一看就是投資人見得多了以後,被迫挺敷衍地寫了一些 C 端機器狗的未來應用空間可能性,但你真的追問他就又轉回技術問題說「可能現在都還太早」。


另一個就是沒選擇「沿途下蛋」——能賣點啥就賣點啥,或者為了有營收數字接一堆 B 端定制項目。當時宇樹不是沒人找他們搞項目,但王興興也免疫掉了這些選擇。這些動作看似能產生收入,實則會背上沉重的交付和售後包擔,下一堆蛋搞不好就會把「母雞」給累死了。


在技術還沒有成熟到可以大規模泛化之前,王興興堅定地選擇了高校和科研機構這塊優質市場,這讓他不用花太多精力去做市場教育和營銷,就能靠科研訂單形成健康的現金流循環,踩著技術的階梯一步步往上走。我覺得這種「早期技術階段,能喝奶就不要去吃草」的原生思維很難得。


所以,那一瞬間的一拍大腿,有頭鐵的莽撞,也有判斷上的堅定。坦誠地說,這才是當時的真相。


真正應該欽佩的,還是王興興同學。雖然他說變量資本在他最危險的時候拉了他一把,但其實我內心反過來也非常感謝他。那半年裡,王興興憑藉著極強的成本控制和產品能力,愣是靠自己把業務轉起來了。「自強則萬強」這句話,在他身上得到了最好的驗證。


他給了我們一個機會,讓變量資本能對得起我起的這個名字——在某個瞬間,努力成為幫創業者改變局面的那一點點「變量」。


在我看過、寫過那麼多創業者的故事後,這次我們也在創業者的故事裡,去扮演了一個有意義的角色,並陪伴了 9 年時間,也因此更理解了創業這件事的核心。


任何創業者都不能否認,其成功的很大一部分往往是被時代給予的,甚至有些都只能用運氣解釋。因為在真實的商業世界中,一個合理的推斷,並不總能導出必然的結果。


在王興興這段精彩故事裡,值得思考的是,當我們把時代的交給時代,把運氣的交給運氣,那麼剩下的,屬於創業者自己的意義是什麼?


我想可能就是創業者那些忠於自己世界觀的思考與行動,把自己變成那個當時看起來很小,但最終有一天發現其實是最關鍵的變量吧。


沒有這些,所謂時代和運氣,其實毫無意義。


03 「靜不穩定」的系統


如果宇樹僅僅停留在四足機器人的成功裡,它今天或許是一家極其健康、佔據全球 70% 份額的品類 Leader,但很難成為一個具身智能賽道裡代表中國硬科技穿透行業天花板的世界級頭部公司。


在我看來,宇樹最關鍵的一次蛻變,發生在從「四足」向「人形」跨越的節點。


客觀地講,在 2021 年業界最開始討論人形機器人時,王興興是非常不想做的。他覺得:人形機器人的技術挑戰比四足複雜了整整一個數量級,在當年宇樹資金並不充沛的狀況下,貿然去做一個偏向「講故事」的人形原型,他並沒有能力帶動整個產業來一起挑戰這個技術進步的目標,這不是宇樹那一階段應該做的選擇。


那時候王興興已經拿到了不少主流機構的投資,給王興興出主意的人很多,身邊的各種聲音都有,而王興興很長時間都不為所動。


直到 2021 年 8 月 19 日,馬斯克在特斯拉 AI Day 2021 的舞台上首次公開提出人形機器人項目,並且信誓旦旦地說要在未來年產 20 萬台,這件事立即改變了人們對機器人領域的期待。


2022 年我和王興興對於馬斯克的 Optimus 飛天柱這件事持續交流了很久。王興興說從他了解和觀察到的產品和工程視角看,馬斯克確實不是玩虛的,是奔著量產來設計飛天柱的。他甚至有點震驚於馬斯克敢在今天還有這麼多技術問題的基礎上,直奔量產而去。


而我作為馬斯克的中國初代粉絲,也判斷馬斯克確實是要在雙足機器人上做突破性的推動,但是按照他的一貫的風格,肯定做不到那麼樂觀地進入量產。因為他最擅長的就是「設定符合第一性原理的技術目標,然後放出看起來接近完成的震驚四座的進度條,最後在不斷跳票裡繼續穩步前進。」


如果說王興興之前選擇不做人形機器人的核心是:如果我不為講故事,而是真的推動技術上限提升,那麼宇樹以當時的能力帶不動整個產業來挑戰這個問題。


但 2022 年 9 月 30 日,Optimus 第一代原型機亮相,馬斯克非常明確地把人形機器人的目標設定在這個世界面前時,王興興開始逐漸意識到他面對的環境已經開始改變了:馬斯克已經成了那個產業裡「破風」的人,那麼宇樹必須認真看一下,自己有沒有能力在雙足領域加入領跑陣營了。於是,一個兩人小組開始小投入嘗試做雙足,項目悄然啟動。王興興給自己的世界觀留了一個開放的端口。


當宇樹真正着手人形機器人時,王興興發現過去多年在四足機器狗上積累的電機、關節模組、機械傳動與步態控制算法,沒有一分錢是浪費的,它們構成了雙足人形機器人最堅實的底層基石。宇樹的第一款人形機器人一經推出,在全球範圍內的工程完備度也是最高的。而且,宇樹後來的四足和雙足人形都選擇在運動能力上持續成長,這條路線也越來越明確。


這次戰略選擇,其實並不是因為馬斯克做了,所以趕緊湊熱鬧跟進一下。它更接近於一個影響公司戰略選擇的環境變數出現了,你需要從慣性裡跳出來,再重新計算一下你的選擇。你過去的「穩」,需要在某個時刻變成「猛」,變成爆發力。


打個比方來說,這更像是當你看到 GPT 3.0,甚至是 ChatGPT 出現之後,如果你是楊植麟這樣的創業者,你有沒有意識到現在是你必須入場的時刻了?原本你沒有能力改變的環境,正在自動對齊到你身邊,這時候你上不上?


我覺得這對於宇樹是一個關鍵的成長變化。因為「決定不做雙足人形—決定做—怎麼做」這一系列決策背後有不講故事、務實求真的原始底色,也明顯增加了對於環境和自身能力變化後的動態思考。


其實創業就像開飛機。早期飛機多數都是「靜穩定系統」,依靠自身氣動特性自動抵抗姿態干擾,控制簡單,容錯性好,但它的機動性能上限也被鎖死了。後來隨著數位電傳飛控成熟,現代先進戰機普遍採用了「靜不穩定系統」設計,雖然控制難度大幅上升,但機動性能獲得了質的提升。


一個優秀的創業公司,不能永遠是一個過度自洽的「靜穩定系統」。如果你太穩定,你就會被鎖死在原來的賽道裡。王興興也說要感謝馬斯克在「窗外」喊的那一嗓子,這在宇樹原本極度穩健的系統中,穿插進了一絲「靜不穩定」的因子。


偉大會激發偉大,勇敢能感染勇敢。正是因為這個世界上存在著像馬斯克這樣敢想敢幹的,並且有能力去為行業設定方向的頂尖創業者,他們也在激發和幫助更多優秀的創業者去投身更高的目標。而這,恰恰也是創業者這個群體最迷人、最有魅力的地方——他們在彼此對未來的探索中互相喚醒、共同進化,驅動著整個時代往更高處去。


通過這次從四足到雙足的跨越,宇樹走向了更大的世界,擁抱了這個更難的 Game。但他在上市之前,依然沒有再跨一步去做「通用大腦」。在大腦技術乃至數據路線都沒有收斂的環境下,宇樹再次衡量了自己的邊界,選擇發揮自身的工程產品優勢,把雙足本體做到全球極致。這就是為什麼宇樹的人形機器人一經推出,依然是全球工程落地和產品化能力最強的存在。


但上市之後呢?


這依舊是一套「靜不穩定系統」面對更複雜和動態變量的控制邏輯——「時不待我」,則穩紮穩打,「時不我待」,則當仁不讓。


04 生生不息,滾滾向前


從 2017 年決定投資宇樹的時刻,因為王興興性格內向沉靜,不擅社交往來,同時是第一次創業,沒賺過錢也沒花過錢,身邊也沒有太多成熟創業者朋友,這些都曾經是變量資本覺得需要提供一些幫助的問題。對比過去我見過的優秀創業者,這些似乎都是相對的「短板」。


那幾年,只要極客公園搞創業者交流活動或年度大會,只要興興有時間有意願,我們都會帶著他參加,幫他展示下自己的產品,更重要的是,希望幫他建立一些有意義的交流。


有一張後來被很多人轉發的照片,被很多人解讀為我帶他去尋求大佬投資,而且因為機器狗現場出故障所以沒拿到投資。這個其實是誤傳。



那是 2017 年 12 月極客公園在烏鎮互聯網大會上搞的一個創業者聚會,來的都是認識多年的創業者朋友。當時興興還沒有進主會場的憑證,我們就特意把聚會安排在了會場外,想介紹些科技圈的前輩給他認識。


大家聊得差不多,我就讓興興把機器狗帶過來給大家展示。結果演示時確實出了點小尷尬:機器狗在過門檻時卡住死機了,只能現場重啟。大家總體都還是很包容鼓勵的,但王興興確實特別腼腆——我後續跟他確認過,他連一個人的微信都沒加上……


後來我也釋懷了。在當時那個節點,這場交流加個微信、建個群,解決不了任何眼前的問題,並不會改變什麼。


但之後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雷軍 2021 年投了宇樹,王興 2024 年領投,甚至成了宇樹最大的外部股東。這一張照片裡面,確實就坐著兩位對王興興後續發展起到了助推作用的大佬,但是,當時誰又能知道呢?


或許這個聚會唯一起到的作用,就是畫定了一個 A 點,當王興興的產品在進步、業務在發展、團隊在成長,幾年後的某一天,聚會裡的人想起了你當年的樣子,然後以你現在的樣子作為 B 點,讓記憶連成一條線。他們會因此真正認識你、認可你,這可能才是價值。


所以,「It's nothing, it's everything」,這個瞬間到底是「不值一文」,還是「人間至寶」,取決於創業者自己。


有趣的是,這張照片裡恰好坐著幾代中國優秀創業者,而我有幸作為一個穿越了好幾個時代的觀察者,確實覺得新一代中國創業者面對的環境和使命,有了根本性的變化。


曾經的商業環境和社會條件下,很多人認為中國創業者的優勢在於「模式創新」或是「貼近全球天花板做跟隨者」。但王興興、DeepSeek 梁文鋒等新一代創業者,或者是成熟創業者們的新事業,正在徹底改寫這個畫像:中國創業者的新使命,應該是貫穿天花板。


今天的中國,擁有了比九年前多得多的財富與資源,我們或許應該更不拘一格地給那些「非共識」的創業者更多機會。創業者需要被發現、被理解,而不是被塑造。我們不需要去改變他們,不需要強行把他們包裝成某種模樣,而是支持他們變成他們自己想要的樣子。


很多時候,不是創業者追上了時代,而是時代最終追上了他們。


祝賀宇樹,祝賀王興興。


也祝福更多要去「貫穿天花板」的新一代創業者們,生生不息,滾滾向前。


原文連結


歡迎加入律動 BlockBeats 官方社群:

Telegram 訂閱群:https://t.me/theblockbeats

Telegram 交流群:https://t.me/BlockBeats_App

Twitter 官方帳號:https://twitter.com/BlockBeatsAsia

選擇文庫
新增文庫
取消
完成
新增文庫
僅自己可見
公開
保存
糾錯/舉報
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