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林晚晚
「融合只有單向,你向華爾街融合,不可能華爾街向你融合」
2026 年 4 月 23 日上午,香港會議展覽中心,付鵬正在做一場關於 FICC 與加密資產融合的演講。
這是付鵬自今年初加入新火集團以來,第一次公開對話。他在新火的 title 是首席經濟學家。消息公布當天,新火股價上漲。他擺手說這事跟他沒關係,「市場只是在理解 FICC+C。」
新火集團,是一家在港股上市的加密金融公司,前身跟火幣系淵源頗深,現在的業務重心是把加密資產管理、托管、交易所這套事情,做成一個傳統金融機構看得懂、也敢進來的合規平台。
FICC(固定收益、外匯、大宗商品) 是 70 年代末布雷頓森林體系脫鉤之後,華爾街生長出來的一套大類資產交易框架。1995 年,付鵬開始接入這個領域,那時中國還沒有股指期貨。
現在,他把注意力放在加密資產上。
付鵬進入加密,跟信仰沒有關係。他把話說得極其直白,自己不是信仰者,也不可能是。「宗教信仰是不會對貪婪的華爾街做洗禮的,」他在採訪裡反覆說這句話,「你要是宗教信仰能對貪婪的華爾街洗禮,那華爾街賺的錢直接捐給教堂不就完了?」
他深度關注加密,是在 2022 年那場崩盤前後。
2021 年底,付鵬在一次傳統金融媒體採訪中「盲猜」過比特幣會腰斬。他的邏輯很 FICC,如果比特幣跟著木頭姐的 ARKK、跟著 AI 類早期資產一起在流動性收緊下暴跌,那它就是一種掛靠在流動性和估值上的可交易資產,不是信仰。後來比特幣從 6、7 萬美元一路跌到 2 萬。
腰斬之後,加密行業裡為數不多活下來的幾位頭部人物,開始在全網搜索那個在 21 年底講過「比特幣會腰斬」的人。他們找到了付鵬。
「他們開始深度思考資產波動的原因,」付鵬說,「手上幾十萬美金的比特幣,你不能就拿著不動吧?要管理,就得先知道它到底是什麼。」
在他看來,2026 年會成為「華人加密元年」,關鍵在監管。
美國花了整整十年時間,將加密資產的監管屬性分層完成,支付屬性完全交給穩定幣,比特幣被清晰定義為一種具有價值維護功能的商品。架構清晰之後,傳統金融才有理由進場。
「這就像 70 年代末布雷頓森林體系脫鉤之後,華爾街突然有了匯率資產、商品資產、利率掉期,」付鵬說,「JP Morgan 的 Blythe Masters(原文音譯「bill master」) 並沒有發明金融衍生,她只是抓住了那個歷史時機。」
付鵬認為他現在要抓的,就是下一個這樣的時機。
以下是這場律動 BlockBeats 與付鵬的對話實錄。
付鵬:最早是 2022 年那一場。當時比特幣從 6、7 萬被殺估值乾到 2 萬多,那些 hodler 肯定受到很大衝擊。但我覺得對他們更大的影響不是賺錢虧錢,而是他們開始深度思考一件事,這個資產波動的原因到底是什麼?
你一定要找到它波動的原因。否則很茫然。你手上有幾十萬美金的幣,怎麼做資產管理?不能就拿著不動吧?既然要管理,就得知道這玩意是什麼,才能管。
後來我知道,他們當時在全網找,誰在 21 年底講過比特幣會腰斬。他們去追那個人背後的邏輯。然後就找到了我當時那篇訪問,覺得聽起來是最靠譜的,就開始接觸。
接觸的意思很簡單,我們坐下來,互相問,你們原來這個幣圈是個什麼情況?我們傳統金融現在怎麼看這個東西?
我有傳統金融背景。你說交易所,當年各省金融辦批的櫃台交易、OTC、商品交易所,我都參與過。所以從底層上我一下就知道,你所謂區塊鏈交易所的核心是什麼。大家就很容易共鳴。雖然你在幹的是幣圈,我在幹的是傳統金融,但底層發現一樣。
交流下來就開始互補。你給我講講當年你們發展中經歷了什麼、認知是什麼,我再講講我們現在對這個東西的認知是什麼。交流完就產生共識。當共識產生,大家就覺得雙方都有意義。
對我來說,增加一類加密資產的配置,它會成為華爾街新的組成部分。就像 70 年代末,布雷頓森林體系脫鉤之後,有了匯率資產、商品資產、利率掉期,都一樣。
JP Morgan 的 Blythe Masters 就是那個時代的人物。她利用了 70 年代末到 80 年代初那段歷史時機,基本創建了整個華爾街金融衍生、FICC 的核心。
在當前 AI 技術的加持下,兩邊的融合會帶來同樣的契機。強強聯合不是最好的嗎?1+1 大於 2。
這就是我說的,他們現在跟過去已經有很大區別了。很大區別。
付鵬:肯定是你們這幫人,原來那幫幣圈的。我跟他們都是朋友。
你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們做任何策略交易都要一線調研。12 年安倍上台日元貶值,貝森特 (現任美國財長) 當時從香港去東京調研,我馬上跟進回北京調研。我們喜歡幹的事情就是絕對不打無準備之仗。
你知道打伊朗這件事前 15 到 20 天,我在哪?我就在阿布扎比,遙望對面伊朗。不是說我要跑。很多朋友都說,「付總這十幾年我們觀察下來,哪有大事前夕,他一定在。」
我要了解加密圈,不會在網上看信息。最簡單就是,認識現在活著的那幾個大佬,認識一個就能認識所有,聊一圈就好了。
付鵬:我明確告訴你,頂上這幾個人都不一樣了。是下邊的人還覺得他們是當年堅守原教旨主義的那批人,你早就不是了。他們現在跟華爾街,跟華爾街人,沒有任何區別。
付鵬:他們都認識到了,認知都差不多。外邊講什麼我不管,但私下聊,認知都差不多。絕對不是你們在想的、曾經的他們的那個故事。
當然中間也有一些人沒跟上時代,還停留在上一個階段,他沒意識到這個時代在變、市場在變、結構在變、參與者在變。所以他公開表現、私下表現給你的感覺,都仍然是堅守以前那種概念。但我接觸的這幾個都不是。
這也是我說的,他們其實已經跟華爾街在融合。

付鵬:也不存在容不容得下。我覺得是這樣,你看中國,上交所、深交所、鄭商所、大商所、上期所,現在還多了個廣期所,你認為這些就是合規的。
那個野蠻生長的狀態中國曾經有沒有?當然有。90 年代股票市場什麼情況?
但是 02、03 年一輪金融監管,14、15 年一輪金融監管,兩輪過完之後的時代,還是一個時代嗎?當然不是。
當年那些拿著身份證去參與上海股票認購的、參與權證的、參與國債期貨爆倉的,還有參與海南紅小豆綠小豆的,他們假設堅守當年的原則,到現在這個市場再去玩,還是同一個東西嗎?當然是同一個東西,它只是那個階段的產物。
比特幣、加密,在我們角度看,沒有任何區別。
付鵬:真正意義上金融的人沒有介入,是有原因的。早期狀態裡,我們可能不一定能贏,或者付的代價會很高。
這幾個大佬沒付出過代價嗎?都付出過。對傳統金融的人來說,付出那種代價不值得。
但現在,大家開始介入了。我個人認為,2026 年會是一個元年。以後回過頭來看,2026 年很可能被記住,以一位傳統 FICC 從業者進入 Crypto 為標誌,作為華人圈加密的元年,作為傳統金融與加密金融融合的元年,也宣告著加密市場和加密資產進入一個完全不同的階段。
付鵬:這個行業最大的變量是,前面沉澱十年的合規監管分層,讓它作為交易性資產的邏輯線屬性已經非常清晰。第二是華爾街不斷介入,傳統資金不斷介入,作為資產配置的比例在上升。那我們自然就會進入。
付鵬:就好像 50 年前,70 年代以前你頂多交易股票,馬甲、手勢、黑板。到了 70 年代、80 年代之後,你開始可以交易匯率、商品、債券,可以用利率掉期、互換、金融衍生品去交易。它自然就進入到你的交易序列。
它消失了嗎?肯定不會消失。它只會增加。現在等於說又增加了一部分。
付鵬:它錨定的是流動性和評價。
付鵬:它不是「它的」評價。它是 AI 資產的評價。
你們想想比特幣的產生,本質上就是一套算力加一套算法,最後加了一個「價值維護」。我不知道中本聰是誰,但我們非常清晰它的設計路徑,因為這個路徑跟設計任何一類金融資產的核心邏輯是一樣的。
一個金融資產要想產生價格波動,要想讓大家產生價值共鳴,也就是你們講的「共識」,它一定要具備幾個屬性。
我舉個例子,CSGO 里的蝴蝶刀。它不斷縮量生成、很難獲得,它的價格就能產生波動和上漲,原因就是它有價值維護。如果今天突然向市場上超發 1000 把蝴蝶刀,那不崩才見鬼。
比特幣從設計上,就完整跑通了 AI 資產的所有環節,前端硬體、中間算力、後端算法、到生成價值、再到限制生成數量以維護價值。這條鏈你看下來,它就是一個標準的 AI 自然生成路徑上帶有價值維護功能的東西。這個模型就出來了。
付鵬:比特幣的價值是什麼?支付功能被剝離了。那價值功能在哪?實際上就跟黃金一樣。
那你告訴我黃金的價值功能在哪?在信仰裡。你真的拿金條去買咖啡嗎?也不可能。
付鵬:不認同。
穩定幣的本質雖然前端錨定美債,但它真正的屬性是支付功能。所以穩定幣真正的目標,是把那些曾經無法用傳統金融基建覆蓋的地區,全部納入美元支付體系。
你如果認為它是防禦,不如理解它是進攻。它不是防,它是在進攻。
傳統金融的路徑是什麼?申請牌照、銀行落地開 branch、保險箱、ATM、櫃員、後台數據、光纜。你再看未來的非洲,沒有銀行、沒有 branch,一根星鏈往超市裡一架,這個超市就成了交易場所。我買你瓶水,錢包一碰就完成。
穩定幣為什麼不能波動?因為只有不波動的,才最容易被大眾接受作為支付工具。這也回答了剛才的問題,比特幣為什麼用不了支付?波動率太大。
付鵬:比特幣最終一定是多元化資產配置的一部分。
你左手有大量收益,經常項或資本項,你會配美債、配美股、配黃金、配加密資產。在儲備資產中,加密資產的比例會像黃金一樣,慢悠悠地上來一點點。真正上來最大的是股票,是權益,不是商品。
比特幣總量是有限的。如果把它理解成「美債」,那它的價格可以無限上漲。但可能嗎?不可能。所有價值都錨定在你一個上頭?不可能,伺服器一炸就全死了。
所以你可以說它將被納入儲備資產之一,這個話沒問題。但和「它將成為儲備資產」是兩個概念,完全不同。前一種說法會帶來價格無限上漲的想象;後一種只是正常框架的延伸,不改變資產本身的變動邏輯。
付鵬:跟「大會」沒關係。我們選擇事情的時候,不太考慮自身的原因,考慮的是時代。
就像你問我 09 年 5、6 月為什麼從倫敦到中國。你看到的官方 title 都不是我們在幹的事。那個時候的核心契機,在全球資產裡就一個交易,低息美元進入高息人民幣。
美國次級房屋信貸危機需要 6 到 8 年處理,這個階段利率水平會保持很低,金融交易的核心就是 carry trading 套息。低息美金到中國居民部門加槓桿,人民幣資產是高息資產、高息回報。你做好借貸方和資產方的匹配就可以。借貸方在境外,資產端在境內。
那種大機會,還留在倫敦幹嘛?當然要到一線。
現在也是一樣。我們選擇這個方向,是因為已經看到,加密資產未來 5 到 10 年會迅速變成華爾街的一部分。

我說融合,最終融合只有一個方向,只有你們向華爾街融合,不可能華爾街向你融合。這你想多了。華爾街會因為區塊鏈技術和 AI 改變,它會改變,但它不會向你融合。只能是你向它融合。
既然都要融合成為一部分,我們怎麼能落後?誰率先踏出這只腳,在歷史痕跡裡將來就會留痕。肖風總他們,算是比較早的了。
付鵬:持有。但我們的「持有」跟你們理解的是兩回事。
加密行業叫信仰的持有。在我們這絕對不是,也不可能是。它只是資產配置的一部分。
就好像我做大類資產 FICC,我配匯率交易資產、利率資產、商品資產、權益資產、債券、股票、商品 ETF,並且使用選擇權、期權、遠期等各種工具。比特幣對我來講,僅僅是一種資產,那我也會配置它。
CME 有比特幣期貨,你們這邊有比特幣現貨。我們會用永續合約嗎?不會。那種工具是給高槓桿用的,對資產配置來說我們不會用。會不會做比特幣期權?會。
所以準確說,它只是我們資產配置中的一種。我配了,就代表我持有。但我這個持有跟你們上一個時代的持有,是兩個概念。
付鵬:不存在合適。這取決於你整個資產組合的策略。
比如新火的基金,策略可能會偏重 Crypto,比重會高一點。我再做傳統 FICC,比重就相對少一點。大家只是一個從東邊進屋,一個從西邊進屋而已。
裡邊不存在「最合適」。就像我開玩笑,哪個男朋友女朋友最適合你?你帶著舒服的就是最適合的。每個人不一樣,沒有絕對的配置比,只有相對。
付鵬:沒有一樣。準確說,就是各個鏈上的「比特幣概念」。
以太坊甚至包括 BNB,本質上就是更高波動率的比特幣。
你想要正常波動率的超額收益、估值收益,那就是比特幣;你想要 2 倍、3 倍、5 倍,那是以太坊;你想要 10 倍,是 BNB;想要 100 倍,是拉的金幣。就這麼簡單。它就是個波動的差異性,因為它們所有的源,信仰的源,都在比特幣。
比特幣如果崩,放心,所有的都得崩。現在問題是它不崩。它波動 2%,那邊可能 5%、10%、30%,但都是雙向的,它漲這邊也成倍漲,它跌這邊也成倍跌。
所以最後就看你想獲得什麼。資產配置大概率只會配比特幣,剩下的你風險偏好擴張,可以自己挨個往下走。就是這個答案。
付鵬:準確說,叫機構化增強之後一定去散戶化。而且說白了,有沒有這個都無所謂,只要槓桿和波動率這麼高,散戶早晚被去掉。這話很扎心,但就是現實。
就跟中國當年綠豆紅豆裡多少老百姓搏命,最後活下來的還有他們嗎?很少。只有極個別大佬。但真正的大佬,你記住,都是博弈賺到第一桶金之後,迅速專業化。
付鵬:我想一下,它將來應該是一個當規模擴張到一定程度之後,最終變成確定性收入的公司。所以它更像一個銀行股。在以後某個階段,它的估值會像一支銀行股。
當然它現在還在早期的成長階段,市場規模在擴大、估值在擴張。這跟傳統金融裡佩蕾絲 (Carlota Perez) 的產業生命週期沒有區別,早期成長、市場擴大、估值擴張,但進入成熟期之後,它就會變成妥妥的一支銀行股。
付鵬:根據產業生命週期,一般來講,早期,然後估值擴張、市場擴張,然後有一波殺估值,估值殺完之後,能活下來的最好公司確定下來,開始走「價值部分」,走到價值部分頂端就叫成熟期。
你可能不熟悉 MSTR,但英偉達肯定熟。
英偉達現在已經變成一個「老登的價值物」了。它什麼時候殺估值?2022 年比特幣跌到 2 萬的時候,英偉達跌了 70%。那個階段是佩蕾絲框架裡的「早期」,大家對它作為 AI 算力龍頭的未來有預期,把它推到 1 萬億。流動性收緊,它要把舊的估值模式 (顯卡) 剔除掉,殺估值結束。隨著 ChatGPT 出來,AI 是 N 卡就是英偉達的地位被確認,英偉達重構價值、重構算力的核心價值,開啟價值成長,1 萬億、2 萬億、3 萬億。到了大概 3 萬億這個位置,估值就明顯不再擴張了。你賺錢,市值就漲;不賺錢,就不漲。這時估值已經變成確定性的估值。
什麼叫確定性?你上高中的時候,對你的估值是「考清華北大」。最後你考上了人大,這就變成了確定性,大家不會再對你是否考清華北大有預期,這時看的就是你人大成績怎麼樣。
英偉達從 2016 年到 22 年到現在,就是一個標準的產業生命周期。美股好公司都是標標準準的這個路徑。美股分析起來簡不簡單?特別簡單,你只要知道公司在哪個階段、會受哪類影響。估值階段容易受流動性、情緒影響;價值階段容易受行業、產業周期影響。方法論就這麼簡單。
對加密圈的這些「硬體公司」(DAT 公司),它們現在實際上還處在早期。
付鵬:沒什麼不一樣。
你千萬不要被 title 和工作迷惑。過去 20 多年我們做的事情是一以貫之的,你們看到的僅僅是表面上的 title,底下幹的事情從來沒變。
今天來新火也一樣。我要幹的事情只是跟新火融合,並不是我換了一個 title,不干 FICC 去做 Creator。不是的。是融合時代我才會來做。
就像 09 年、10 年我回國,官方 title 掛的是期貨公司顧問。為什麼?因為大量境外美金要進入國內,要麼走資本項下 (人民銀行一定要管),要麼走貿易項下。走貿易項下,我就得跟大宗商品貿易商打交道。那我想最快觸達商品貿易商,最快的方法是什麼?這些貿易商不就是期貨公司的客戶嗎?
FICC+C 也一樣。我要找 Crypto 里的巨頭,這是我的能力,我可以直接找到這些大佬。大家就融合嘛。融合之後,你從 FICC 汲取,我們從 Crypto 汲取,完成整個架構。沒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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