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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擬銀行卡巨頭上市前,被幣安起訴了

閱讀本文需 18 分鐘
知情人士對律動表示,Redotpay薅幣安用戶的方式也比較粗暴

幣安這次真的生氣了。


翻遍公開記錄,幣安體系極少以商業合作違約為由起訴合作方。它最出名的那場官司還是發生在七八年前,和紅杉資本的融資紛爭。


而這一次,它把矛頭對准了一家跟自己合作過兩輪、正準備赴美敲鐘的 U 卡支付公司 RedotPay,而且直接起訴到三名創始人個人頭上。索賠金額是 4.728 億美元,差不多是這家支付公司兩年半的收入。


幣安動手的時間點也很微妙。此時的 RedotPay,正考慮以約 40 億美元的估值上市,同時還在洽談新一輪融資。



今天中午 11:30,新加坡最高法院開了一場十五分鐘就能結束的程序性會議。而在這場聽證的四十八小時前,彭博社拿到了一份香港法院文件:幣安關聯的三家實體公司,把 RedotPay 的三名聯合創始人送上了被告席:Gao Zhangpeng,也就是公司現任 CEO 高章鵬;Chan Wa Choi;以及 Yao Chao。


在訴狀裡,幣安用了一個很重的詞:欺詐計畫。


指控的內容是:超過 47 萬名原屬幣安卡的用戶被導向 RedotPay;Binance Pay 的資金沒有按約隔離,反而被允許、甚至被鼓勵用於給 RedotPay 卡充值。幣安按每名用戶 925 美元的生命周期價值計算,索賠約 4.728 億美元。


幣安最棘手的那一年


RedotPay 和幣安故事的起點,在三年前。


2023 年是幣安最棘手的一年。6 月,美國證監會起訴幣安和趙長鵬。7 月,Visa 停止在歐洲發行新的幣安聯名卡。8 月,萬事達宣布終止與 Binance Card 的合作,部分南美的用戶被通知卡片不能再用。10 月,幣安又發公告表示,歐洲區的 Visa 借記卡服務將終止。


但幣安在公告裡給出了替代方案:改用 Binance Pay。


這是幣安一次被迫的戰略轉身。Binance Card 沒有了,但用戶拿加密資產消費的需求沒有消失,幣安手裡還剩一個支付通道 Binance Pay,只是這條通道還需要打磨,尤其是在運營上。


而此時在深圳和香港,一家叫 RedotPay 的公司也差不多在此時建立了。


RedotPay 的法律主體叫 Red Dot Technology Limited,2023 年在香港註冊,主打產品是一張 Visa 卡加一個穩定幣錢包:用戶把 USDT、BTC 充進 App,就能在 Visa 網路裡刷卡、取現、綁 Apple Pay,系統在後台自動完成加密資產到法幣的清算。它的 App 在 2023 年 8 月上架,10 月發出實體卡。


中文圈裡,它更常被叫作「小紅卡」。



站在它背後的人是袁大偉。這位火幣的早期聯合創始人 2015 年從火幣離開,2016 年在北京創辦庫神冷錢包,是國內最早做數字資產硬體存儲的人之一;據行業報導,RedotPay 最初正是由他投資孵化創建。他 2010 年就開始研究比特幣,在早期比特幣持有者和礦工圈子裡積累的信任,是這家新公司最初能調動的資源。


因此行業裡當時對「RedotPay 和幣安開展合作」的解釋很樸素:袁大偉跟幣安體系關係好,所以拿到了最開始的接觸和合作。


畢竟起初,RedotPay 這家公司本身小得超乎外界想象。


「因為 RedotPay 一開始這個項目本身就是一個人很少的項目,裏面的關係也比較錯綜複雜。」知情人士對律動 BlockBeats 說,「袁總他應該就是一個股東,真正實際運營參與的不多,RedotPay 早期全職的是非常少的。技術產品那邊都不是 RedotPay 全職的人,而是兼職。」


發卡這一端,RedotPay 最初的卡是與香港發卡服務商 Reap 合作,「總體來講就是包裝成給企業發卡的這種方式,在發卡」知情人士解釋。Reap 是持有 Visa 主要會員資格的香港金融科技公司,主營業務正是替其他企業做白標發卡和跨境支付。


按他的推斷,創立 RedotPay 的那批人,應該同時還在運營另一個主體,用這個運營公司的身份,替 Binance Pay 做支付業務的運營和推廣,類似一家承包商。那家公司跟 RedotPay 在股權上可能毫無關係,「只是背後的一些實控人是有重合的」。


也就是說,2023 年那個夏天,RedotPay 手裡有一張能用的卡,一個幾乎沒人的團隊,和一個一直起不來的量。


「一開始沒什麼量。」他說,「我比較清楚地知道,他們第一波比較大的量,就是從幣安那邊過來的。」


幣安與 RedotPay 的第一次翻臉


2023 年 11 月,幣安關聯方與 RedotPay 簽下第一份合作協議。這是香港訴狀裡提到的時間點。


RedotPay 後來刪掉、但被網頁存檔留下的那份公告,把這段關係寫得毫不含糊:用戶打開幣安 App,進入小程序,選擇 RedotPay,輸入金額,點「用 Binance Pay 支付」,拿到一個充值兌換碼。公告說,這條路徑把充值時間從幾分鐘壓縮到幾秒鐘。費用列得很清楚,Binance Pay 收 1%,RedotPay 小程序收 1%。公告裡還專門介紹了一個叫 Lightning Deposit 的功能,幣安用戶可以把帳戶裡的美元穩定幣直接存進 RedotPay。


RedotPay 於 2024 年發布的合作公告


對 RedotPay 來說,這條通道省掉的是獲客裡最貴的一段:說服一個陌生人下載 App、註冊、KYC、入金。它不用再一個個去找用戶,用戶就在門口。


但這第一份協議沒能活過半年。


公開報導引述訴狀稱,它在簽署後不到六個月就破裂了,爭議點是 Binance Pay 的資金被拿去給預付型的 RedotPay 卡充值。


這裡出現了整個案件最刺眼的一處矛盾:RedotPay 當時的公開公告,寫的就是可以直接給卡充值。同一條路徑,一邊是官網上的產品賣點,一邊是幣安眼裡的越界。到底是宣傳跑在了合同前面、是某些具體路徑違規、還是雙方對「充值帳戶」和「充值可消費的卡」理解不同,在原始合同公開之前,我們也沒有其他信息下判斷。


但這一次翻臉並沒有讓 RedotPay 停下來。


2024 年,RedotPay 面向 A 輪融資的文件裡,仍然把與幣安的合作列為「加速使用者採用」的因素,並明確寫著使用者可以從 Binance Pay 直接向 RedotPay 卡存款。這些都被當作 RedotPay 的成長故事,講給投資人聽。


兩年,10 億美元估值


或許是關係夠硬,又或許是「打點到位」。


2025 年 3 月,幣安與 RedotPay 兩家又坐回了談判桌。開啟了第二份合作協議。


按公開報導對訴狀的轉述,第二份協議的核心是:幣安來源的資金可以用於兌換法幣、在 RedotPay App 內部轉帳、購買 RedotPay 自有商品,但不能直接變成 RedotPay 卡的可消費餘額,且必須在帳務上隔離標識。


簡單說就是:幣安的錢還是可以進 RedotPay 的門,但不能出 RedotPay 的門。


為什麼幣安死死盯著這一步?因為帳戶餘額和卡餘額是兩個世界。帳戶餘額是一次轉帳的終點;卡餘額是一段消費關係的起點。使用者一旦把錢放進卡包,就會綁 Apple Pay、買咖啡、付訂閱、繳話費,他的日常現金流從此長在這個平台上。U 卡真正賺錢的地方也在這裡,換匯點差、刷卡手續費、餘額沉澱,而不是那點開卡費。


所謂資金隔離,不是把錢放進不同的抽屜,而是在系統裡給它打一個來源標籤:這筆錢來自 Binance Pay,只能走合同允許的幾條路,不能和普通餘額混同,更不能自動變成可刷卡餘額。


第二份合作開始後,RedotPay 的融資節奏就開始加速。


同樣是 2025 年 3 月,RedotPay 宣佈完成 4000 萬美元 A 輪融資,Lightspeed 領投,HSG、Galaxy Ventures 參與。9 月,Coinbase Ventures 入場,追加 4700 萬美元戰略融資,公司估值首次站上 10 億美元,正式成為獨角獸。12 月,Goodwater Capital 領投 1.07 億美元 B 輪,Pantera Capital、Blockchain Capital、Circle Ventures 跟投,HSG 繼續加碼。一年之內,RedotPay 融了 1.94 億美元。


同一份融資資料裡的營運數據同樣陡峭:截至 2025 年 11 月,註冊用戶超過 600 萬,覆蓋 100 多個市場;年化支付額突破 100 億美元,年化收入超過 1.5 億美元。全年支付量翻了三倍,新增用戶 300 萬。


一家兩年前只有幾個全職員工、卡還要靠別人發的公司,就這樣,估值站上了十億美元。


群發郵件,「撬走」幣安客戶


幣安的指控是:超過 47 萬名原屬幣安卡的用戶被導向 RedotPay。RedotPay 是如何將用戶「撬走」的呢?我們在各個渠道上並沒有看到合理的解釋。


不過,有知情人士和我們指出,RedotPay 在商戰中最關鍵的一步棋,也是最原始的一步棋:發郵件。


按訴狀的說法,幣安是在 2026 年 3 月發現問題的:RedotPay 一方仍在允許、並鼓勵未經隔離的 Binance Pay 資金用於被禁止的用途,其中就包括給 RedotPay 卡充值。接著 4 月 3 日,幣安停止相關支援,對外給出的理由是審查商戶合作夥伴。然後,四個月後,幣安遞交了一紙訴狀到香港法院。


但在知情人士的記憶裡,幣安發現 RedotPay 有問題或許在 2023 年,幣安卡出問題、大量用戶手裡的卡刷不了的那段時間。


「給 Binance Pay 做運營的那幾個人,應該就是 RedotPay 的創始團隊,那幾個人手上有幣安的客戶郵箱,所以他們基本上就是直接給客戶發郵件,把客戶引流去了 RedotPay。」據這位知情人士說。


「這肯定不正常呀。」被問到這在行業裡算不算常規操作時,他答得很快,「如果不是幣安那邊明確同意的,那肯定不是正常的商業行為。」


但緊接著,這位知情人士也表示:「要說這個事情,幣安在當時一點都不知道,我覺得也不大可能。」


他認為:一家交易所願意把這塊運營、把接觸用戶數據的權限交給一支外部團隊,本身就說明存在很深的個人關係。更可能的情形是,幣安的核心高管根本不會過問這條量並不重要的業務線,而具體負責這個項目的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默許了,或者甚至有口頭上的默許」。


復仇,在 RedotPay 敲鐘的路上


2026 年 2 月,彭博社報導稱,RedotPay 正與摩根大通、高盛和傑富瑞合作,籌備一次紐約上市,募資規模可能超過 10 億美元,估值超過 40 億美元,最快今年就能落地。這將是今年亞洲穩定幣賽道最大的 IPO 之一。


但這條路本來就走得不算穩。3 月,彭博社又報導,RedotPay 在過去 12 個月里至少走了五名高管,直到衝刺上市仍然沒有 CFO,同時還在尋求最多 1.5 億美元的新融資。


一家沒有 CFO、高管流失、正在募資的公司,此刻收到了一張相當於自己兩年半收入的賬單。這是巧合嗎?


「其實 RedotPay 一年前也應該是有這個能力去支付了。」他猜測,雙方大概率早就在就這件事交涉,只是一直沒有談攏,而如今正是「復仇」的好時機。


因為從 RedotPay 的角度看,一家準備赴美上市的支付公司,招股書裡最不該出現的東西就是一場沒有終點的跨境訴訟。承銷商會問,投資人會問,監管會問。相比之下,一次性拿出一筆錢換一份和解協議,把風險從「未決訴訟」變成「已了結事項」,才是通往敲鐘最快的路。


看起來,和解,應該是個大概率事件。


「我感覺幣安要的罰款金額,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金額。」這位知情人士說,索賠額如果開到十幾億美元,對方直接不談了,索性拖著;但 4.7 億美元,是一個「讓 RedotPay 大出血,但是也是一個人家能咬咬牙支付得了的」數字。


這是一個為和解而設計的報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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