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標題:與 Cobie 的坦率對談 - 加密、市場、人工智能、Coinbase
影片作者:Thread Guy
翻譯:Peggy,BlockBeats
編者按:本文翻譯自加密交易員 Cobie 與內容創作者 Thread Guy 的一場長對談。
Cobie(@cobie)是加密社群中具有代表性的市場敘事者之一,曾聯合主持知名播客 UpOnly。他以對市場周期的理解、交易經驗以及相對克制但具穿透力的表達風格著稱,在行業內形成了穩定的意見影響力。2025 年他創立的平台 Echo 被 Coinbase 收購。
Thread Guy 則活躍於內容與產品交叉的加密生態,運營包括 CounterpartyTV、Phantom 與 Polymarket 在內的多個項目,兼具內容創作者與 builder 的雙重角色。

這場對談在社群中獲得較高關注,被多次評價為「久違的高質量長訪談」。其討論並未停留在行情或短期交易判斷,而是轉向一個更基礎的問題:當加密行業的技術能力與制度預期逐步兌現,市場為何仍然缺乏增長動能?以及,在這一結構性錯位之下,個體應如何重新定位自身路徑。
這場對談可以從三個層面來理解。
第一,是結構的分化。Cobie 提出了一個貫穿全篇的判斷:加密行業正在經歷明顯的「K 型分化」。一方面,穩定幣、預測市場、鏈上交易等應用正在進入真實經濟體系,使用場景與用戶規模持續擴大;另一方面,普通投資者能夠參與的 token 資產,卻表現疲弱、需求下降。
這種「應用在增長、資產卻失效」的錯位,使得行業基本面與市場體感出現分離,也成為當前情緒低迷的核心來源。對投資者而言,問題不在於「是否有進展」,而在於「進展是否屬於自己」。
第二,是路徑的重複。回溯加密市場過去十餘年的擴張路徑,可以看到一條高度一致的循環:從 2013 年的 altcoin、2017 年的 ICO,到 2021 年的 DeFi 與 NFT,再到近期的 meme coin,每一輪用戶的集中湧入,都依賴於同一機制。普通人在短時間內獲得顯著收益,並由此形成擴散。
叙事不斷變化,但驅動力始終穩定。在這一視角下,當前 AI 的崛起,並非與加密貨幣的競爭關係,而更像是對同一機制的承接:新的技術叙事 + 更低門檻 + 對「快速致富」的想象。資金與人才的遷移,本質上是周期的自然流動,而非單一賽道的失敗。
第三,是分配的重構。相較於周期與情緒的波動,更深層的變化發生在價值分配結構。隨著 OpenAI、SpaceX 等公司在私募階段完成大規模價值積累,普通投資者越來越難參與真正的財富創造過程。公開市場逐漸退化為流動性出口,而非價值起點。在這一背景下,加密貨幣曾被寄予的「開放參與」叙事,開始面臨被傳統體系吸納甚至重構的風險。
但與此同時,Cobie 也指出了一條潛在路徑:如果將當前鏈上的空投機制,擴展為一種更普遍的「用戶價值回饋」方式,即用戶在參與產品、貢獻增長的過程中獲得權益分配,加密貨幣仍有可能成為對抗這一趨勢的一種制度實驗。
在所有結構性討論之外,Cobie 給出的結論反而是最直接的:如果不再相信這一行業的長期價值,應當離開;如果仍然看好其在五到十年內的重要性,則應基於這一判斷進行配置,而非被短期波動反覆消耗。
加密市場從來不是一個穩定的財富生成系統,而更接近一系列不斷重複的實驗。每一輪叙事、每一波周期,都會重構參與者與收益分配的方式。當短期路徑不再清晰時,問題不再是「下一步會發生什麼」,而是:你是否仍然相信,這個系統在未來某個時間點,仍然值得被參與。
以下為對談整理內容(為便於閱讀理解,原內容有所整編):
·當前加密貨幣正處在一種「錯位狀態」。真正有價值的應用(穩定幣、預測市場、鏈上交易)在快速發展,但普通投資者卻無法獲得對應的收益敞口,導致情緒極度低迷。
·歷史上每一輪用戶湧入,本質都來自同一機制——普通人在短時間內賺到錢。從 2013 altcoin、2017 ICO、2021 NFT 到 meme coin,叙事不同,但底層邏輯一致。
·市場已經出現「K 型分化」:一邊是應用和基礎設施在變得更真實、更重要;另一邊是 token、meme、治理幣等資產價格表現疲軟,投資者感受變差。
·當前最被忽視的風險是:crypto 的價值可能被傳統金融體系「接管」並私有化,普通人無法參與真正的財富創造(如 OpenAI、SpaceX 等)。
·反直覺的是,crypto 往往在「最差的時候」表現最好,而當所有利好兌現(監管、ETF、機構入場)時,反而更像一個階段性頂部。
·對個體而言,如果你不再相信 crypto 的長期價值,就應該離開,而不是繼續在這裡消耗自己;如果你相信它 5-10 年後仍然重要,就應按這個判斷配置資產,而不是嘗試短期暴富。
·真正長期成功的人,並不是最激進的交易者,而是有獨立判斷、持續迭代認知,並且「知足」的人。
·crypto 仍然有一個潛在的長期價值:它可能成為一種新的分配機制,讓用戶在創造價值的同時,獲得回報(類似「鏈上版股權/空投經濟」)。
·最終結論:crypto 不是一個短期致富工具,而是一場周期性重複的系統實驗。只要還能創造財富與敘事,人就會回來。
Thread Guy:
喲,最近怎麼樣?
Cobie:
我剛剛其實有點搞錯了。我在刷 Twitter,還以為你在開 Space(可能是我老了),就想進去聽。結果點進去發現你在做直播。我都不知道 Twitter 還能這麼玩。當時我就想,天啊,我一個快 40 歲的人在看 Thread Guy 的直播。
Thread Guy:
很多人都在看,不只是你。那些有錢人也在看。那你最近咋樣?你這段時間挺安靜的。
Cobie:
我不太好笑了(笑)。不過整體還行,還不錯。
串口小哥:
大家都在問 UpOnly 什麼時候回來,你最近幾個月都在幹嘛?
註:UpOnly 是由 Cobie 與 Ledger 於 2020–2022 年間共同主持的加密播客節目。節目主要以訪談形式展開,聚焦市場敘事、交易經驗與行業觀點,在 2021 年牛市期間具有較高影響力,被視為當時 crypto 社區的重要討論平台之一。
Cobie:
工作啊,真正的工作。
串口小哥:
就是去 Coinbase 上班那種?
Cobie:
說實話,我現在做的工作量比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都多。其實我幾年前就想加入 Coinbase,甚至說可以零薪水去幹,但他們沒要我。從我的角度看,這個行業裡有一些「高槓桿」的事情是可以改變整體軌跡的,而把 Coinbase 做好就是其中之一,所以我想試試看。
而且你想,我在 Twitter 上混了 10 年了,總得做點更有挑戰、更刺激的事情,而不是天天想段子。
註:Cobie 早年曾嘗試加入 Coinbase 未果,但在 2025 年其創立的平台 Echo 被 Coinbase 收購後,他以「被併入體系」的方式重新進入這一核心機構。
串口小哥:
我有一堆問題想問你,但還是先聊聊加密市場吧。現在這個狀態說實話也不算很有意思,前陣子 Arbitrum、Aave、LayerZero 的事情,還有 Drift 的問題,情緒基本跌到谷底。你怎麼看現在的 crypto,尤其是 DeFi?接下來會怎麼走?
Cobie:
我覺得我們可能正處在 DeFi 2.0 的邊緣。
對我來說,現在最讓我擔心的一點是,一些類似 Anthropic 的模型(或者那類 AI),似乎已經可以開始「參與」這些系統了。這讓 DeFi 有點變成那種「金融獵場」。但反過來看,一旦這些模型被更廣泛地分發,不只是攻擊者能用,構建系統的人也能用,那情況就會完全不一樣。所以我覺得這裡是一個轉折點,未來的 DeFi 版本其實還是挺讓人興奮的。
現在 DeFi 的情緒確實很低,除了像 Hyperliquid、Trade.xyz 這種少數項目,其他基本沒什麼特別有趣的東西。但這些例子本身是非常酷的——真的很酷。
Thread Guy:
你現在都開始交易原油了是吧?
Cobie:
你在交易原油?那挺好啊,能賺錢我就替你高興。
Thread Guy:
你看到我背景那個熊了嗎?
Cobie:
你現在都開始搞佈置了,有點美國味了。
Thread Guy:
對,原油交易。
Cobie:
所以你搬去紐約當原油交易員了?這人生路徑還挺有趣的。
Thread Guy:
你剛剛說的 DeFi 2.0,還有 AI 這些東西,現在很多人甚至覺得你是 AI(笑)。但說回正題,你為什麼還願意投入 Coinbase?你不會已經對 crypto 的未來變得很憤世嫉俗了嗎?很多人其實都有這種感覺,包括我——我都在交易原油、看股票、做各種傳統資產。
Cobie:
你現在其實是在用 crypto 的基礎設施去交易非 crypto 的資產,對吧?
我覺得現在 crypto 正在發生一種「K 型分化」。一邊是「加密原生應用」在爆發,而且比過去任何時候都更成功,但這些成功並沒有體現在普通投資者可以買到的資產價格上。
比如,Polymarket 做得非常好,預測市場已經變成一個真正的賽道,現在甚至形成了 Kalshi 和 Polymarket 的雙寡頭結構;穩定幣開始真正被廣泛使用,像 Doordash 都開始用穩定幣給司機結算。這些事情其實都在現實世界發生,而且很重要。
但問題是,作為投資者,你買不到這些東西。你買不了 Stripe 的股權,它還是私有公司;你買不了 Polymarket;你買不了這些真正做得好的東西。與此同時,加密資產本身的需求和關注度卻在下降。所以你會覺得很沮喪,因為你問自己:「那我到底該買什麼?」
其實 crypto 正在做很多它當初承諾要做的事情。比如 Hyperliquid、Trade.xyz、各種鏈上市場,這些都非常酷,甚至可以預測周一開盤價格,誤差只有幾十個基點。這已經是一個「真實的市場」了,而且是在鏈上運行的。
但問題在於,市場表現和真實進展之間出現了脫節。meme coin 不漲、governance token 不漲,於是大家覺得一切都很糟糕。但其實只是因為你沒辦法獲得那些真正好的東西的「敞口」。
從更宏觀的角度看,我還是看多 crypto 的。如果越來越多資本進入鏈上,那麼遲早會再來一輪狂熱周期,會有興奮、會有泡沫,也會有一點「愚蠢」。但這是不可避免的。
Thread Guy:
你現在聽起來反而很樂觀,這有點反常(笑)。
Cobie:
我一直都比較樂觀。老實說,我人生裡有過很多悲觀的時候,但從來沒有真正因此獲益。
也許如果我當年對 FTX 更悲觀一點,就不會虧那麼多;也許如果我對 2021 年那些 NFT 更悲觀一點,也不會買。
但總體來說,悲觀並沒有讓我更成功。
Thread Guy:
好,那我來問一個更現實的擔憂。現在比特幣的表現,相比黃金等資產,其實沒有那麼強。本來大家應該在討論它的價值、抗風險能力,但現在市場只在討論 Saylor 和 MicroStrategy 持有多少比特幣。
你覺得這是一個真正的風險嗎?
Cobie:
我本來一點都不擔心,直到有一天我去看牙醫。我牙醫問我:「你買股票嗎?」我說我不太懂投資。他說:「你聽說過 MicroStrategy 嗎?」我當時就有點慌了(笑)。
他大概 70 多歲,說自己只持有兩隻股票:80% 是 MicroStrategy;20% 是 Palantir。我當時心想:完了,我可能得換個牙醫了。
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這件事已經「破圈」了。以前關心 MicroStrategy 的人,基本都是 crypto 圈或者 Twitter 上的人。但現在,它已經進入現實世界了。
有時候我甚至會懷疑 crypto 根本不存在,好像只是我一個人在腦子裡幻想出來的世界。直到那一刻我才意識到,不,它是真的存在的,而且其他人也知道。
當然,也有可能我連牙醫都是幻覺(笑)。
Thread Guy:
所以你現在是開始真的有點擔心 Saylor 和他的那套策略了?
Cobie:
也不能說特別擔心,但確實感覺它開始變成一種「懸在頭上的東西」。以前大家會覺得 Saylor 是買盤,是利好;但現在更像是一個需要警惕的因素。
不過這種情緒其實很看價格。價格跌的時候大家說「哦是 Saylor 在兜底」,價格漲的時候又變成「牛啊 Saylor」。你回想一下,比如上一次高點,大概是六個月前吧。那時候的市場情緒和現在完全不一樣。
我一直覺得 crypto 很神奇的一點是:你在當下的情緒會顯得特別真實,甚至會讓你覺得「不可能有別的感受」。但回頭看三個月前,你又會發現當時完全是相反的情緒。
我個人一直覺得悲觀對我沒什麼幫助,所以我更傾向於拉長時間來看問題,保持一點樂觀。也可能我錯了,但至少這是我一直的做法。
Thread Guy:
你跟 Saylor 現實裡見過嗎?
Cobie:
我跟他一起錄過播客,錄了大概兩個半小時。錄之前朋友還給我發消息說:「你們要聊啥?」我說:「我們就問一句——比特幣好嗎?然後 Saylor 會自己講三個小時。」
結果真的是這樣,我們基本沒說什麼,他一個人講了幾個小時。但挺爽的(笑)。我還試圖邀請他來我新年派對,不過我自己也沒去成。
Thread Guy:
你現在基本都不出門了嗎?
Cobie:
說實話,我現在幾乎不出門。如果真出門我可能會去,但大部分時間就待在家裡。
Thread Guy:
你是那種完全「終端在線」的人嗎?
Cobie:
也不是完全啦,有時候會去散步——不過是在自家花園裡。主要是盡量避免遇到其他人(笑)。
Thread Guy:
那 UpOnly 不回歸是不是因為這個?大家真的很想知道。
Cobie:
你知道有個說法叫「第二張專輯魔咒」嗎?比如有些樂隊第一張專輯大火,但第二張就崩了,這種情況很常見。我覺得我現在就是這個狀態。
每次我一想到要重啟播客,就開始懷疑一切:我不知道還能不能像以前那樣有趣;不知道該聊什麼;不知道該請誰;而且之前請過的很多嘉賓後來都進監獄了(笑),現在連請人都要多想一層。
更重要的是,UpOnly 當時正好發生在一個「最好的市場階段」:疫情期間大家都被困在家裡;比特幣從 4000 美元漲到高點;以太坊從 80 漲到 4000;後面又接 NFT 牛市。那是一個所有人都在賺錢、情緒極度樂觀的時期。所以大家記得 UpOnly 很好,其實不只是因為節目本身,而是因為它剛好出現在市場最順的時候。
而現在呢,市場更冷,情緒更差,大家更焦慮、更容易互相攻擊。在這種環境下做內容,其實完全是另一回事。所以我會覺得,可能還是在「好時候」做更合適。
Thread Guy:
但你不做 UpOnly,其實留下了一個「真空」。現在大家都不知道該聽誰的聲音。
我記得 FTX 崩盤那天,我在 Spaces 裡,大家都在問你怎麼看。你當時說「這事很糟糕」,整個聊天室氣氛瞬間變了。所以這不只是節目本身的問題,而是你代表了一種「行業聲音」。現在你不怎麼發了,GCR 也不發,Hasu 也在幹別的,就感覺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
註:GCR(Gigantic Rebirth)是加密市場中最具傳奇色彩的匿名交易員之一,活躍於 2021–2022 年周期,以多次精準判斷市場頂部與宏觀轉折著稱。其交易風格以高風險、強主觀判斷和心理博弈見長,常通過公開言論反向引導市場情緒,被視為 crypto Twitter 中的「頂級宏觀交易者」。
Hasu 是加密行業知名的研究員與策略分析師,長期活躍於 Paradigm 與 Flashbots 等機構,主要研究領域包括比特幣經濟模型、市場結構與 MEV。其寫作以嚴謹、系統化著稱,是加密行業中少數偏「學術/機制分析」的意見領袖之一。
Cobie:
一方面是,我们確實都老了(笑)。我不太想變成那種一直做播客的人,比如像 Gary V 那樣(不過他人挺好的,我不是在說他不好)。
註:Gary V(Gary Vaynerchuk)是美國知名企業家與內容創作者,以高頻輸出和個人品牌著稱,近年來亦參與 NFT 與 Web3 項目。
但更重要的是,現在的環境變了。大家會對你說的每一句話「過度解讀」。以前不是這樣,現在感覺壓力很大。比如我發過一個玩笑性質的推文,結果很多人非常認真地解讀,還發來很憤怒的私訊。
但現實是,如果你翻我所有推文,大概只有 5% 是對的,95% 都是錯的。只是以前大家不會因為這些事這麼情緒化。現在不一樣了。市場更難做、很多人虧錢、收益分化更嚴重,整體情緒變差,大家更焦慮、更敏感。在這種情況下,你就會更不想說話了。
Thread Guy:
順便說一句,我真的覺得你其實完全可以把 Jeff 那期、Shayne Coplan 那期剪出來重發一下,就算交差了。
不過我想問你幾個關於 crypto 的「黑藥丸」問題。
註:Jeff Dorman 涉及早期加密投資視角,Shayne Coplan 對應預測市場等新一代應用敘事,它們被視為 UpOnly 節目中的經典集數。
「black pill」原本是互聯網文化裡的一個概念,blue pill(藍藥丸)表示選擇相信表面敘事,red pill(紅藥丸)表示看清現實,black pill(黑藥丸)表示看清現實後,得出「無解 / 很悲觀」的結論
其中一個是,我在 20、21 年剛開始交易 Top Shot 和 NFT 的時候,會覺得互聯網那一批做 drop shipping、炒球鞋的人,順理成章就會流向 crypto。因為當時所有最有天賦的人、最讓人興奮的機會、最新最熱的遊戲,都在 crypto 裡。
但現在我在想,到 2026 年,要發生什麼,年輕一代裡那批最有活力、最有天賦的人,才會重新被加密貨幣吸引回來?因為現在感覺我們已經完全失去了這批新人。現在不管是做專案、做產品,大家都像是在搶殘羹剩飯。反而很多最聰明、最亮眼的人都跑去做 AI 了,或者去搭 fintech 平台,去做別的並不直接屬於加密貨幣的事情。
可是在 2021、2022 年,這些人本來應該是會來加密貨幣的。你覺得這種情況會變嗎?你覺得加密貨幣還會發生什麼事,讓那批新的人才重新回來嗎?到底是什麼,能把新的人才重新帶回這個行業?
Cobie:
我覺得,基本上……你回頭看歷史上的幾次重大 onboarding 事件。2013 年有一輪很大的山寨幣周期,至少對我來說,那是我第一次真正參與的大周期。那時候出現了第一波大規模的 altcoin,大概一百多個幣吧。那是我記憶裡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alt season」,它帶來了一波新的資本,也讓很多人第一次開始對這些東西產生興趣。
注:onboarding 事件 = 一次大規模「新用戶進入加密市場」的節點;Altcoin(alternative coin)指除比特幣之外的加密資產,通常具有更高波動性與更強叙事驅動,在加密市場中多被視為風險與投機資產。
而且那時候你想買山寨幣,前提是你得先持有比特幣,因為當時沒有穩定幣,中心化交易所裡比特幣是基礎交易對。到了 2017 年,就是 ICO 季。那一輪裡你必須持有以太坊,因為以太坊成了基礎交易對。到了 2021 年,你有 DeFi Summer,然後又有 NFT 那一波。再後來就是 meme coin 版本,大概從 2023 一直到現在……雖然現在可能也差不多結束了吧?
Thread Guy:
沒有,已經結束了。
Cobie:
兄弟,我覺得它在 Melania 那裡就結束了。
注:Melania coin 指以 Melania Trump(唐納德·特朗普的第一夫人)為形象或叙事的 meme coin
讨论串中的人:
那差不多就是最后一吻了。当然你也可以说它死在 Ben Pasternak 那里,但我觉得真正结束就是 Melania。毕竟你不可能做出一个比 Trump 更大的 meme coin 了吧?那显然已经是这个叙事的终点了,没法再超越。
注:Ben Pasternak 是一位从消费互联网进入加密领域的创业者,其参与的个人品牌发币与注意力驱动实验,常被视为 meme coin 叙事从匿名文化走向「人格化」的一个标志性节点
Cobie:
对。有时候我会看到一些人,之前对 belief 那一套真的是 deeply all-in,天天发推,极度看多,特别相信那套东西。结果现在他们开始出来做市场评论,分析别的东西。我脑子里只会冒出一个念头:你现在真的是认真在说这些吗?你到底是在讲真话,还是纯粹在瞎聊?
讨论串中的人:
我的意思是,我当时也兴奋过几个礼拜。
Cobie:
对啊。但如果你回看所有这些 onboarding 的时刻,会发现它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很多人在很短时间内赚到了很多钱,而且普通人也能参与进去。
我觉得现在 AI 给人的感觉就有点像这样。大家会觉得:我买台 Mac,装上什么 Claude、什么工具,然后我就能跑出一个业务,赚到一大笔钱,像是机器会自动帮我做出一门生意一样。「在业余时间靠一项新的金融/互联网爱好赚到钱」——这种吸引力,现在其实还在增强。
至于加密货币还会不会再出现下一次「转折点」,它的品牌是不是已经被打击得太厉害了,下一次是五年后还是十年后,我其实也不知道。但我更愿意乐观一点地看:历史会重复,没有什么理由不重复。
而且人是非常有创造力的。有人发明过 DeFi food farm;有人搞出过各种各样乱七八糟但又真的能跑起来的东西;那我就默认未来还会有人发明出新的东西。
注:「food farm」指 2020 年 DeFi 夏天那一批以「食物命名」的收益农场(yield farming)项目
如果真的有人搞出了一个新東西,而且大家又在那個東西上賺到了很多錢,那後面必然會有一大波追逐者跟進。品牌、情緒、市場定位,這些東西其實變得非常快。一個今天還被大家覺得「很尷尬」「大眾很討厭」「都是騙局」的東西,可能很快就能包裝成一個「有點不一樣的新東西」。
我對 NFT 的感覺其實就很明顯。我有很多 normie 朋友,2017 年買過 ICO,後來就把整個 crypto 在腦子裡歸類成「騙局」。因為他們買的什麼「飛行汽車幣」最後並沒有交付飛行汽車。
結果 NFT 一出來,他們立刻說:「不不不,這不一樣,我是在收藏藝術。」對他們來說,從某種程度上,這就成了另一回事。之前那些「我再也不會碰 crypto 了」的牢騷,一下子就被買 Art Blocks、買各種 NFT 給沖掉了。
所以我還是會傾向於一種很簡單的判斷:只要大家又開始賺錢、又開始開心,他們就會回來,crypto 就又會重新變酷。
Thread Guy:
NFT 那一波確實很特別。我沒經歷過 2017,但對我來說,NFT 是第一次真正讓我感受到有一大批全新的 deployer——不管你叫他們創作者、藝術家、買家、交易員還是什麼——因為 NFT 而進入 crypto。而我覺得下一次出現這種事,其實是 2024 年那波 AI。
當然那最後是個災難,也沒持續多久,但確實有那麼三個月,一批 AI 開發者會認真覺得:「我如果把東西發在 Solana 上,可能賺得比自己創業還快得多。」那種感覺持續了幾個月。
然後到了 Trump coin 最後那一下高潮的時候,我記得特別清楚:Trump coin 發出來第二天我開直播,直播間裡突然來了很多新觀眾。你看現在 Twitch 可能也就六百來個人,但那天一下子來了很多人。他們連 Phantom 錢包是什麼都不知道,進來就問:「那是什麼?」他們不認識你,也不認識我,根本不知道這個圈子之前發生過什麼。他們只是因為看到 Trump coin 上線,才第一次進來。
所以我會覺得,大概每隔三年左右,crypto 就會出現這麼一個「新人大量湧入」的時刻。
那你怎麼看接下來?鏈上股票、tokenized stocks 可以做到這一點嗎?Hyperliquid 的永續合約可以嗎?那種「在鏈上用高槓桿做各種資產」的模式,像 Hyperliquid、Trade.xyz 這種,會不會成為下一個大叙事?crypto 現在有沒有一個新的「遊戲」,正在被搭出來,或者已經在路上了?
Cobie:
我之所以特別喜歡 Trade.xyz 和 Hyperliquid,就是因為它們把一批全新的資本帶到了鏈上。
這是一群可能以前根本不會碰區塊鏈的人,但現在開始習慣在鏈上操作。而一旦鏈上真的聚集了一大筆資本,等傳統資產那邊的波動慢慢降下來,這些錢自然就會開始尋找新的去處。而這,往往就是 food farm、DeFi,或者其他新東西開始冒出來的時候。
我不覺得當年發明 DeFi、NFT、Wonderland、TIME 這些東西的人,最後會滿足於只去買一點 tokenized equity。
但我還是覺得 tokenized equity 很酷,因為它能完成一個更重要的作用:把人帶到鏈上。
鏈上有了更多財富之後,人們就會開始用區塊鏈去做那些和真實經濟稍微更相關的事,而不只是待在一個「自我指涉的高槓桿沙盒」裡打轉。
但說實話,我從來都猜不到「下一個東西」會是什麼。
如果你在 2020 年告訴我,下一個大機會會是猴子圖片,我肯定會說:「這聽起來不對。」
如果你在 2019 年告訴我,下一個東西會是 food farm,我也會說:「這聽起來不對。」
如果你提前跟我說 friend.tech 會火,我也一樣會覺得:「這聽起來不對。」
所以我一直都不知道下一個東西到底是什麼。
我自己對這件事的心智模型更像是:在 crypto 裡,你要隔離好風險,然後去嘗試那些真正新的東西。不是說什麼都追。
如果什麼都追,你最後只會去追一堆 fork,然後掉進很多爛項目裡。但如果有個東西是真的新,那與其先拼命想「它為什麼不會成功」,不如先試試看。
如果你當時這麼對待 Hyperliquid,你最後可能會因為空投變成百萬富翁。friend.tech 也是這樣。猴子頭像那波也是這樣。
每次一個新東西出來,大多數人的第一反應都是:「這很蠢,這沒意義,這不可能成。」但你其實需要把這個思路反過來:如果它成了呢?那會不會很酷?那我是不是應該先買一點、試一試,或者先把產品用起來看看?
我自己現在基本就是這麼幹的。每次看到什麼奇怪的新東西,我都會上手試試,看看它會不會真的是一個重要的新方向。
Cobie:
至於 AI 那一季……兄弟,說那些人是開發者都算抬舉了,簡直像在給他們發不屬於他們的勳章一樣。
Thread Guy:
還是有那麼幾個真做事的人吧。
Cobie:
也許吧。
Thread Guy:
Truth Terminal 當時確實挺有意思的,這個你總能承認吧?
注:Truth Terminal 是一個結合 AI agent 與加密敘事的實驗項目,通過自動生成內容參與市場討論,被視為 2024 年 AI 與 crypto 融合的一次短周期嘗試。
Cobie:
不能。
Thread Guy:
這個你都不願意承認嗎?Goat 當時挺酷的啊。
Cobie:
唉,哥們……
Thread Guy:
好,我還有最後一個關於 crypto 的偏負面問題。也不算負面吧,就是那種 crypto 的「黑藥丸」式問題。問完這個我就不說這個詞了,我後面還有別的想問你。就是這樣:如果你是像我這樣在 2021 年進來的,那你會發現,幾乎所有你曾經能想象到的 crypto 利多敘事,基本都已經兌現了。
Trump 站在台上高喊美國要買下剩下的比特幣;有戰略比特幣儲備;Gensler 走了;有《GENIUS》法案,也希望很快會有更清晰的監管框架;我們有 ETF;有機構買盤,也有散戶買盤;幾乎所有大型科技公司都在談鏈上股票、資產代幣化。
等於說,除了投機這一項之外,你能想到的所有看多 crypto 的要素,現在幾乎同時都出現了。而諷刺的是,對 crypto 來說,偏偏最缺的就是投機這一項。
所以最後你就會忍不住想:會不會 crypto 從頭到尾,其實只是 TradFi 用來把自己資產搬上鏈的工具?真正重要的只有比特幣;而我們後來創造出來的其他一切——山寨幣、meme、NFT、DeFi,以及中間所有這些實驗——其實都只是一次徹底失敗的試驗。
接下來世界會繼續往前走,只不過不再帶上這些東西。像 Tempo 這種專案,還有其他一些類似的「圍牆花園」,它們會按自己的條件上鏈;而我們最後只剩下現在這些殘留物。這是你會去想的問題嗎?
Cobie:
這其實就是我剛剛提到的那個「K 型分化」問題。
我們把這些技術全都建出來了,先搭出了一個自我循環、高槓桿的沙盒;監管機構花了十年想把它殺掉;然後突然之間,這些東西又變得「可以接受」了、「很酷」了。接著大公司進場,把價值都拿走,基本上等於是把它私有化。
我覺得這確實是一個真實的風險,而且它已經在部分發生了。與此同時,crypto 原生的那批東西,這幾年過得也挺艱難。為了追收入,它們多少也開始承擔更多風險。
但有一個反直覺的地方是:當所有條件都變得「完美」的時候,那反而很像一個很好的退出點。比如說,如果你手裡有 100 億美元的比特幣,而且你已經拿了很多年。現在又出現了一個支持 crypto 的總統,然後還有你剛剛說的那些所有看起來對這個資產都極度完美的條件。
那一個反直覺的想法就會是:從這裡開始,還能更好嗎?是不是現在反而應該賣了?
在我看來,crypto 一直以來表現最好的時候,反而是人們會問:「還能更糟嗎?」「這都已經這麼差了,還能怎麼更差?」
Thread Guy:
就是那種「已經夠爛了」的時候。
Cobie:
對。crypto 往往是在困難時期表現最好。因為人在那種時候,內心深處的信仰反而會更強,會覺得:「現在這麼慘,所以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然後人們會開始提前交易「好日子」的到來。
可等到好日子真的來了,大家又會默認價格應該一路直線上漲。但新的買家不一定真會這麼覺得,老持有者反而會開始想:「還有可能比現在更好嗎?」「我們是不是已經拿到了所有曾經想要的東西?」
在我腦子裡,crypto 其實反而需要一個更明確的「逆風環境」。需要一個更清晰的對立面。比如那種「反 crypto 大軍」越強,反而越能把大家團結起來。在那種面對厄運和絕望的時候,人們反而會更樂觀。
但說到底,我也不知道。很多人可能以為我會基於一套特別高深的分析框架,得出某種世界觀結論。但現實其實更簡單——我只是覺得這玩意兒挺酷的。
我現在感覺不錯。我對未來也還挺開心、挺樂觀的。所以我還是會繼續看多。我從 2012 年開始就是個多頭了。
Thread Guy:
你總會提到這個 K 型分化。那如果放到年輕人才這件事上呢?
我最近老想到一類文章,講的是美國帝國晚期那種資本主義狀態:手裡最有權力的人,都在爭先恐後地衝向那個「豐饒之角」,想在一切結束前盡可能多地榨取價值。
你會看到 Trump 家族發 meme coin;Donald Trump Jr. 在戰爭前買了無人機公司;Pete Hegseth 在戰爭前調查國防相關題材;然後還有一堆公司拼命拖著不上市,能私有多久就私有多久。等到 SpaceX 上市的時候,估值可能已經是 1.5 萬億美元;而像 Evan Spiegel 這種人,Snap 股價跌了 99%,他自己照樣還有 200 億美元身家,靠不斷稀釋就行。
所有人都在同一種感覺裡:你必須儘快衝到頂層——其實也不只是前 20%,而是前 0.1%——越快越好,能拿多少拿多少,然後趕緊走人。那在這種 K 型分化的世界裡,年輕人該怎麼辦?
Cobie:
現在這個世界最酷的一點,就是你一個人就可以開始創業,而且可能在六個月內就做出一個非常驚人的結果。這種事現在已經越來越常見了。
當然,像 OpenClaw 那種例子是最誇張的:一個人,可能在一個月內就拿到幾十億美元級別的結果。對於那些有創造力的人、會搭東西的人來說,過去的限制往往是:你得組一個團隊;你不認識對的人;你需要資本去養那些人;你又不是生在硅谷。
但現在不一樣了。我會這樣說,一種巨大的「機會均等器」已經出現了。現在每個人都多了一次機會,去做以前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
我覺得接下來幾年,會有一大波年輕人做出 AI 驅動的公司,而且這些公司會真的創造非常大的價值。我甚至覺得,未來幾年裡,一年內誕生的獨角獸數量,可能會比歷史上任何時期都更多。
這其實也改變了做早期員工的經濟帳。以前做早期員工,某種意義上其實挺像個騙局。因為你承擔的是接近創始人級別的風險,但回報可能只有創始人的二十分之一,甚至五十分之一。
但現在,公司需要的人更少、燒的錢更少、稀釋也更少,而且退出也更快。所以如果你是 founding engineer,或者是很早期的員工,那個風險收益比其實變得極其划算。因為你能更快知道這家公司到底會不會成。如果我是你這個年紀——你現在幾歲?
Thread Guy:
24。
Cobie:
差不多。
如果我是你這個年紀,我大概會做兩種事裡的其中一種:要么,我會自己做東西,或者和幾個朋友一起做。那些以前需要 10 到 20 個人才能做成的事,現在可能三個人就夠了。要么,我就去找我認識的最聰明的那個人,然後想盡辦法加入他的公司,不管什麼角色都行。
我會說:「讓我做什麼都可以。」我剛才差點說成 fluffer 了,我其實想說的是 fixer。總之就是那種:讓我來幫你把事情搞定,讓公司運轉起來。
我覺得我會做這兩類事情中的一種。
至於金融市場,我以前一直覺得 crypto 會越來越像市場;但現在反過來,傳統市場反而越來越像 crypto 市場。現在這一切都太瘋狂了。
所以我覺得,市場裡其實還存在大量低效之處,對於那些願意思考、會動腦子的人來說,機會還是很多。
Thread Guy:
好,這一段我想稍微引導你一下,因為我最喜歡聊的話題之一就是:一切都開始像 crypto 一樣交易。而且你現在確實能看到這種趨勢,對吧?
比如這場戰爭期間油價的走勢,還有幾個月前白銀、黃金的交易方式,真的都越來越像 crypto。再加上特朗普現在那種「點石成金」式的影響力,一句話就能把市場來回甩動:週五收盤後放壞消息,開盤前兩分鐘放好消息,市場剛收盤又再來一個壞消息。這幾天還有一些車股暴漲 700%,空頭擠壓得特別厲害。感覺現在幾乎所有東西都越來越像 crypto 那樣交易。
你是怎麼理解市場從你剛開始交易,到現在這個階段的演變的?
Cobie:
說實話,我基本會盡量離這些市場遠一點。我總覺得自己在那種市場裡就像一條魚——而且還是桌上最蠢的那筆錢。所以除非是很長期的配置,不然我一般不太碰。比如我很多年前就買了不少黃金。
前幾年好像有人問過我,除了 crypto 之外最大的五個倉位是什麼,我記得裡面有黃金、Palantir 之類的,具體我也忘了。總之,如果是長期配置,我對自己的資產配置判斷還算比較有信心。
但一旦這些事情開始像瘋了一樣交易,我就會盡量不碰。就像 Trump coin 那次——哦不對,你當時就在現場。
Thread Guy:
哥們,你要在一千個人面前講這種結論嗎?
Cobie:
是我說錯了。你瘋了嗎?
Thread Guy:
真是這種看法的話,你們就該去看那個視頻。沒看過的人真的該去看一下。
Cobie:
我開玩笑的。但你想象一下,如果你只是個普通人,某天在牙醫診所裡看到 Libra,然後想:「哇,Libra 在漲,我應該買一點。」結果一買它就跌下去了,你只會一臉茫然地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說實話,我在傳統市場裡就是這種感覺。我就像那個買了 Libra 還搞不清發生了什麼的人。所以如果是拿來交易的話,我基本不碰那些市場。
我覺得每個市場其實都有它自己的「性格」,而我比較熟悉比特幣的性格。這話聽起來有點怪,但我大概知道比特幣會怎麼動、在什麼情境下會怎麼反應。可一旦你去看一個新市場,你根本不知道它的性格是什麼。它會做出很多特別離譜的動作,你就會想:「好吧,這個我可能玩不來。」
所以相較於其他事情,我還是更傾向於待在自己熟悉的領域。如果我真的很想 FOMO 去碰點其他領域,那我也會把風險限制得非常小。
本質上,就是我先開個很小的倉位,免得以後衝動開大倉。至於那些真正全職盯盤、深度參與的人——你認識的那批人比我更懂,或者說,至少比現在的我更像十年前的我——我覺得現在這個環境對他們來說,應該是一個相當有利可圖的環境。
但我現在最常想的,其實是私募市場裡的那種「背叛」。我真的覺得,像 SpaceX、Anthropic、OpenAI 這種公司,從零一路漲到一萬億美元,甚至幾萬億美元,而普通人卻完全沒法分享到這類財富創造的上行,這是非常糟糕的一件事。
這種某種程度上的裙帶關係、老友俱樂部模式,就是:收益被私有化給矽谷那一小撮人,或者說,只要你在那個圈子裡,你就有資格投這些東西;你不在那個圈子裡,你就沒有。而損失、代價,卻是社會化給其他所有人承擔。
現在公開市場越來越像一個「最後接盤的流動性出口」,這一點其實也越來越像 crypto 了。crypto 以前也發生過同樣的事:VC 一輪輪抬高估值,項目剛融完一億美元,兩天後 token 一上線,直接按 160 億美元估值來。所以會讓人感覺,某種社會承諾已經被打破了。
原本大家相信的是:你努力工作,在工作中賺到錢,然後你可以把這些錢投進那些創造財富的公司裡,分享它們成長帶來的回報。但現在這件事已經不成立了。
如果你在 1970 年代,假設你覺得蘋果是一家很酷的公司,你就可以買蘋果的股票。如果你判斷對了、你夠聰明,那你就能分享到蘋果創造財富的那部分上行。
可現在呢?你可能只能去某個平台上,買一個 Anthropic 的衍生品頭寸,而且那東西甚至未必真能對應到底層權益;或者你去做某種 eventuals 上的永續合約倉位之類的。
總之,普通人要接觸到真正正在被創造的財富,變得非常困難。而你眼前偏偏又有三家這種「代際級別」的公司。某種意義上說,大概有接近 5 萬億美元的價值,被私有化掉了。
而我覺得,這種事情最終往往會導向社會革命。歷史上幾乎每一個時期都是這樣:先是一段和平期;然後精英階層開始和普通大眾逐漸脫節;接著社會開始失穩;然後大眾把精英推翻——吃掉也好、吊起來也好,反正大概就是那種劇情。
所以我常常會思考這一點,尤其是在看私募市場時。因為這看起來,幾乎像是對資本主義制度本身的一種徹底背叛。變成了「只有和矽谷那幫人做朋友,資本主義才對你有效」。
當然了,如果我是矽谷那幫人的朋友,我也挺願意的。所以你們別誤會,我不是說我要把你們吃了。你們要是能給我塞點項目份額,我立刻就不聊這個了。我們可以成交。
Thread Guy:
成交。那如果你是一個普通人,只能交易流動性市場呢?
Cobie:
如果我是普通人?我也不知道。
Thread Guy:
比如現在在聽的這些人,他們會想:「Cobie,求你了,告訴我該怎麼辦。」對絕大多數沒有拿到 Anthropic A 輪份額的人來說,他們只能在流動市場裡交易。
可現在這個環境是:最好的東西能私有就私有,拖到不能再拖;等普通人能碰到的時候,也許已經是 1.5 萬億美元估值了,而且只能上槓桿去追。
那在流動市場裡你會怎麼做?你是乾脆不玩?還是去做別的品種?還是怎麼處理?
Cobie:
我大概率就是不玩。對,我沒拿到 Anthropic 的早期份額,那我大概率就不碰。
這件事難的地方在於,Anthropic 這種公司又確實很特別。它們幾乎定義了一種全新的工作方式,而且和今天公司運作的方式是完全分叉的。
所以某種意義上,你也完全可能在 50 年後回頭看,然後懊悔地說:「天啊,它才一萬億美元的時候你居然沒買?那不是等於你當時沒買『神』嗎?你到底在想什麼?」
到時候回頭看,可能會顯得特別荒唐。而你的回答可能只是:「因為那時候我在買 Terminal Token 啊,我還以為帽子狗會回來,所以我把錢配在那裡了。」
所以,是的,Anthropic 是少數那種會讓我覺得:「也許……也許我還是應該先買一小點,免得以後真的想買大倉。」
Thread Guy:
那你剛剛說的那個「社會層面的後果」呢?你覺得 K 型分化底部的人,真的會引發某種社會革命嗎?你前面那個回答其實挺猛的。
Cobie:
我的意思是,這種事在歷史上就是一再發生。先是一段和平期;然後因為貧富差距,社會開始動蕩;然後精英被推翻。這套循環就是不斷重演。
所以它再次發生,在我看來幾乎是必然的。唯一不確定的是:還要多久。
而且在我看來,AI 的出現不是在減緩這個過程,反而像是在加速它。
當然,你也可以反過來論證。你可以說,AI 會帶來一個「人人更平等」的時代;你也可以說,AI 只會讓 K 型分化的那條斜線變得更陡、更誇張。最後就會變成一個精英階層和一個底層階層。
不過有趣的是,這裡面其實反而藏著一個偏利多 crypto 的邏輯。因為我們現在做空投的方式,其實多少有點荒唐:你假裝自己想用一個其實根本不想用的產品,只是為了以後拿到一些 token 然後賣掉。你並不是真的看多它,也不是真的想用它。只是大家都假裝自己很看好,然後等著領 token。
當然,偶爾也會有像 Hyperliquid 這種情況:大家是真的看好,所以拿到 token 以後也不想賣。如果你把這個模型外推到現實世界裡的創業公司,會很有意思。
你想象一個世界:價值其實是由用戶創造出來的,那價值最後也會回流給用戶。
比如 Facebook 早期的時候,如果你是早期用戶,其實你給 Facebook 創造了很多價值:你幫它冷啟動;你給它產品反饋;你的社交網絡帶來了早期傳播和增長,你對 Facebook 很有價值,但你最後得到的只有「可以使用 Facebook 本身」這一點,沒有別的。
我完全可以想象一個世界,它會更像今天 crypto 的空投邏輯,只不過被應用到更多現實公司的創業和消費業務上。
也就是說:用戶創造出來的價值,會在公司上市時,以某種形式回饋給用戶。某種意義上,這甚至可以看作是資本主義對「全民基本收入」的一種回答。你使用產品,你是一個重度用戶,那你就能分到一部分價值回報。也就是說,只要你參與經濟活動,價值就會回流給參與者本身。
這是一個挺有意思的 crypto 利多敘事。因為 crypto 確實非常適合做這件事,而且是全球性的。當然,這會需要一家非常勇敢的公司去真正推動它。
讨论者:
那個臨界點會是什麼?要怎樣才會真的發生這種事?
Cobie:
對,我腦子裡會這麼想:你覺得如果 Hyperliquid 當初沒有做空投,還會有今天這樣的結果嗎?
讨论者:
我的意思是,也許會吧,畢竟它產品本身確實太強了。但我覺得,空投帶來的一個關鍵效果是:你會擁有一大批佈道者,而這些人恰恰又是最頂級的交易員、能帶來最多資金流的人,他們會給你的產品背書。所以嚴格來說,沒有空投的話,至少不會是今天這個樣子。
Cobie:
我是說,這件事當然沒法給出一個確定答案。畢竟產品本身真的非常出色,他們確實把東西做得很好。但與此同時,很多那種「群眾基礎」、支持者、忠誠度,我覺得也確實來自這種共享所有權、共享上行空間的設計。
所以在我心裡,Hyperliquid 幾乎就是空投模式真正意義上的旗艦成功案例。因為在那之前,你要讓我說出一個特別成功的空投案例,我甚至都想不太出來。
所以你就會去想,下一個能做到類似效果的業務會是什麼?也就是說,它的結果在某種程度上必須依賴一次空投,或者如果是傳統公司,就依賴某種股權分發。如果沒有這一步,它可能根本不會長成現在這個樣子。
我也不知道,但這件事確實很值得想。為什麼我們當時沒這麼做?
我可以立即想到五個理由。首先,你一旦發 token,token 對應的收入模型通常會很跳、很怪,本身就未必適合用 token 來承接。再比如,你到底想不想成為一個「token 創始人」?這類問題其實都得認真想。
我們當時其實也考慮過:要不要做一個鏈上 IPO?也就是說,不是空投 token,而是把真正的股權放到鏈上,用類似空投的方式分發。這些可能性我們都認真想過。只是公司當時大概還沒有成熟到能真正執行這些事的階段。
然後併購來得比預期更早。而且從公司當時所處的階段來看,那其實已經是一個很不錯的結果了。所以我也會想,如果我以後再做一次創業,我會不會從 Day 1 就認真考慮這種模式?
當然,我可能已經太老了,不會再創業了。我現在都三十多了,我也不知道自己體內還有沒有那種「從零開始」的火。我覺得那種勁頭有時候會熄掉,然後又會回來。
但如果我真的再做一次,我會很認真地想:要不要從第一天就把這件事當成計劃的一部分?以及,什麼樣的業務形態才適合這麼做?
而我覺得,它大概率不會是一個 crypto 項目。因為 crypto 的代幣持有結構和博弈動態實在太奇怪了。對我來說,這種模式反而更適合一個非 crypto 的消費類業務。
但與此同時,真的在經營一家公司時,你滿腦子其實只會想:怎麼讓收入往上走、成本往下走、用戶更滿意。這些大的結構設計,在很多時候都會顯得像是巨大的干擾項。
Thread Guy:
好,接下來這個問題完全跑題了,但既然你在這兒,我一直都特別想問。你能不能講講那個 buy wall 推文背後的故事?我真的一直很想知道,只要是你能講的部分都行。那件事發生在我入圈之前。能不能把整個故事講一遍?
注: buy wall 發生在 2020 年 3 月(疫情暴跌 /「312 崩盤」附近),當時市場暴跌(BTC 快速下跌),Cobie 判斷接近底部,掛出一筆很大的買單(buy wall),然後發了一條推文(大寫、情緒很強),然後去睡覺了。結果市場幾乎就在那個位置見底,價格迅速反彈,這條推文被廣泛傳播
Cobie:
你是說那個 Covid buy wall?
Thread Guy:
對,就是那個。求你了,把整個故事講一下。從頭開始講——當時你在幹嘛、你的大概淨資產是什麼情況、整個過程到底是怎樣。我真的太想知道了。
我在 crypto 圈裡每碰到一個 OG 都會問這個故事,而且每個人講的版本都不一樣。
Cobie:
說實話,現實版本其實沒那麼神,不如你腦補的那個版本酷。但我還是講給你聽,不過你想象中的那個版本,多半更帥一點。
Thread Guy:
好,那你講吧,求你了。
Cobie:
我當時就在倫敦家裡。那天市場開始大跌,我那時候是全職交易狀態,所以設了很多價格警報,只要市場大跌就會把我叫醒。
我記得那天大概凌晨一點左右,警報把我震醒了。我下樓泡了一杯茶,然後回床上看盤。一看就是一根巨大的紅線,直接跌到屏幕外面去了。我當時第一反應是:這看起來像個底。於是我就掛了一個買單,大概掛在現價下方 2% 到 3% 的位置,大概是 4600 美元附近。
你問單子有多大?基本上就是我當時所有的穩定幣餘額。也就是說,差不多是我在 crypto 裡的全部資金。不是我全部淨資產,但基本上是我當時鏈上所有以美元形式持有的資金。我就把這些錢一次性掛成了一個買牆,然後回去睡覺了。
第二天醒來一看,單子大概只成交了 5%。價格後來再也沒回到我那個位置附近。我當時想,完了,我錯過了整個底部。我掛完單就去睡了,結果第二天醒來,價格已經漲了 50%;再過兩天,差不多漲了 60%。
但我那個買牆甚至都沒完全成交。最後大概只成交了 80% 吧,剩下那部分我只能追價,直接市價買進去。其實後面也無所謂了。
Thread Guy:
那條推文是在什麼時候發的?
Cobie:
我下單之後就發了推,然後去睡覺了。那個單子基本就在我發推之後幾分鐘內開始成交,但我人根本沒清醒。我記得自己是發完推就躺著,半睡半醒之間偶爾看一眼手機,再發一條。基本就是迷迷糊糊地在發。
但每次市場出現那種單根 K 線跌 50%、60% 的崩盤時,我反而會特別興奮。我會一下子非常亢奋。因為在我看來,那不是「真實賣盤」。不是有人坐在那裡認真點滑鼠說「好,我現在決定賣掉」。而是他們被迫賣給你。
也就是說,你獲得了一個非常罕見的機會:你是在從一個根本不想賣的人手裡買東西,只是他被強平了、被迫賣給你。
所以我當時特別興奮,這大概也是為什麼那條推文全是大寫字母。而且我對那個位置有相對比較高的信心,覺得那大概就是宏觀周期意義上的底部區域。即便後面還能再跌,我也覺得這個價格成交已經很好了。
所以,本質上,我就是在市場那個精確低點附近的五分鐘裡發了推。而我的買單,理論上也差不多掛在那個最低點。但大家總會把這件事神化。其實本質上就是運氣好。我那時候也沒有多少錢,淨資產並沒有很高。
所以這根本不是大家想象中那種「一個超級買牆拯救了市場」的故事。它只是我當時鏈上所有的錢,而且我甚至都沒完全成交。所以在我看來,這事其實沒那麼有 aura(神秘),甚至有點反過來。
Cobie:
順便說一句,「aura」這個詞我覺得現在已經不行了。因為當像我這種年齡、我這種朋友類型的人都已經學會自然地說「aura」了——說明這個詞已經徹底過氣了。我現在已經會正確使用這個詞了,甚至還查過 Urban Dictionary,確保自己不會用錯。但一旦到了這個階段,就說明它已經結束了。所以我們以後不能再說這個詞了。
Thread Guy:
好,那以後我幫你更新一套新的詞。
Cobie:
我的客戶端現在還在一邊說一邊往下跌呢。
Thread Guy:
我一直會想一個問題:很多最早那批 crypto Twitter 的人,現在其實都不怎麼在了,對吧?像你,雖然還在,但確實也不怎麼發了;GCR 也不太發;很多那一代的人,要么消失了,要么不說話了,要么後來被曝出搞詐騙之類的。所以很多 OG crypto Twitter 的東西,好像就這麼沒了。沒有被寫進歷史,也沒有被拍成什麼紀錄片、什麼劇。很多早期的東西就這樣消散了。
這種感覺其實挺奇怪的。我知道我入場算晚,但我會覺得,如果我 2020 年就來了就好了——那時候我才 19 歲。對我來說,crypto Twitter 像是給了我一場教育。所以我對它其實一直有一點感情。
那你覺得,史上最偉大的 crypto 交易員是誰?我是指那種 crypto Twitter 原生、不是你自己、但你覺得最頂級的那種人。或者說,你心裡排前五的、你認為 crypto 圈出現過的最強交易員是誰?
Cobie:
我覺得這有點像我剛剛說的「專輯」問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賽季。就像一部劇,第三季特別神,但第四季突然就爛了。我覺得,Su Zhu 的巔峰大概是 2020、2021 吧。那傢伙甚至真的是在頂部賣掉了。結果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又太早滿槓買回去了,然後一路往下被清算。所以你會覺得……唉。
GCR 當然也算,GCR 可能像某種智能生物資產一樣。他很擅長玩心理戰。很多時候他會故意說一些並不是真的話,因為他希望關於自己的某種傳聞能流出去,這樣他就能借此看出別的東西。我也不知道。要是最後發現他以前是 CIA,或者前 CIA,在那兒一邊 shitpost 一邊搞這些,我都不會驚訝。
關於 GCR 的傳聞特別多。而且很多帶破壞性的傳聞,其實根本就是他自己故意放出去的,為的是讓別人別來煩他,或者讓大家覺得他沒那麼酷了。
Thread Guy:
哇,真的假的?
Cobie:
他真的是個特別怪的人。
Thread Guy:
有具體例子嗎?
Cobie:
有。
比如有一次,他故意放風說自己在用 Binance 內部消息。因為那時候,圈裡有一批人專門盯交易所上幣信息。如果你掌握了某種信息渠道,你當然不想讓別人也知道,不然別人就會跟你一起搶單,你的 alpha 就會被壓縮。比如你發現了某個 API 暴露出來的信息,裡面能提前看到某個資產可能要上交易所。如果別人知道你發現了這條路徑,他們就會去找同樣的漏洞,然後你就會多出競爭者。
所以他會故意說,自己是靠「內部人」拿消息。這樣競爭對手反而不會去追查他真實在用的那條信息路徑。
而實際上,他可能只是盯著交易所某個頁面上的細節變化,看到某個數字變了,然後推斷出另一個資產要上架了,於是再去拉 API 看看到底是什麼。但他故意把這說成自己有 insider,好保護自己的 alpha。
結果現在所有人都在說他背後有 ByteDance 內線。不過他也根本不在乎。
所以如果你問我,2021、2022 年最強的,我肯定會說 GCR。還有一個人叫「Advice BTC」。他是那種會賺得特別多、然後又徹底爆掉的人。他在 2020 年去世了。
Thread Guy:
天啊。RIP。
Cobie:
對,真的是 RIP。Advice BTC 有點像 Su Zhu。其實我提到的很多人都有這個共同點:他們敢承擔那種我自己不敢承擔的風險。我對這種人是很佩服的。但他們最後往往也都會爆。
所以我有時候又會想:也許我這樣稍微「保守一點」、稍微「無聊一點」也沒什麼不好。
我覺得 Light 其實現在在 crypto 裡的活躍程度,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高。而且按照我所知道的情況,2025 年可能還是他表現最好的一年。所以我會把 Light 也排得非常靠前。還有一些人,他們其實沒有什麼「人格面具」或者公共形象。而我覺得,「有 persona」這件事,本身某種程度上就是逆向選擇。
Thread Guy:
那像 DegenSpartan 這種呢?很多人也特別崇拜他。
Cobie:
所有人都覺得那是我。有一次我還拍了張我的帽子發給他,讓他幫我發出來,因為大家老拿這個開玩笑,說我們是同一個人。不過他後來自己也出來過。
Thread Guy:
他算是「出山」之後依然很穩的那種吧。
Cobie:
我其實沒怎麼和 DegenSpartan 的軌跡重疊過。我大概到 2021 年才真正開始知道他這個人。而且我本來也不在他當時所在的那套 synthetics / gods 那個圈子裡。所以老實說,我不太清楚他到底具體做了什麼。
還有一些人,你有時候會覺得他聰明得嚇人;但有時候你又會忍不住想:這人到底是不是地球上最大的傻子?我真的分不清。他到底是在故意這麼幹,還是他真的就是這樣?因為他時不時會做出你這輩子見過最聰明的事,下一秒又讓你完全懷疑人生。
還有 Trade.xyz 的 Shoku,我覺得他也是那種「代際級」的天才。他在好幾件完全不同的事情上,同時都做得特別成功。我其實會很煩這種人——那種 polymath。
Thread Guy:
我都不知道那個詞是什麼意思。
Cobie:
就是「通才」那種人。會很多種語言、能做好很多完全不同的事,而且都做到特別高的水平。而我會想,哥們,我連一兩件事情都快做不到「正常人水平」了。
所以像 Shoku 這種人真的挺讓我煩的,因為他好像在什麼方面都比我強。當然,這種「煩」不是認真的那種煩。
Thread Guy:
那這些真正做成了的人——我們就說 crypto 交易員吧——他們之間有沒有什麼共同點?也許先不說那些最後爆掉的人,而是那些真正賺到錢、而且守住了錢的人。他們的共同點是什麼?到底怎麼才能在 crypto 裡賺到 1 億美元?
Cobie:
我覺得他們最共同的一點,就是:他們都非常自驅,而且有很強的主見。他們不是那種刷刷 crypto Twitter,然後想「別人都這麼說了,那我該做什麼交易」的人。他們都很有自己的判斷,而且是主動型思考者。
他們會從第一性原理出發,去想:這件事會對市場產生什麼影響?為什麼?然後他們會把自己的判斷記下來,再去回看最後的結果。
就像訓練 AI 一樣,你得不斷給自己增加訓練數據,去搞清楚:我上次到底哪裡做對了、哪裡做錯了、為什麼。然後下一次再改進。
這些最強的人身上都有這個閉環:他們好奇、創造性強、會從第一性原理思考,而且會不斷遞迴式地升級自己對世界的心智模型。
至於那些最後爆掉的人,問題通常也很簡單:他們承擔了太多風險。而那些賺到了又守住了的人,反而有點像……其實我覺得我自己可能也更偏這一類。我有點膽小。我人生裡真正「滿倉 risk-on」的時候,大概也就四五次。而且我已經有半個十年,甚至更久,沒怎麼用過槓桿了。
我覺得那些賺到又守住的人,通常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會對自己已經擁有的東西感到滿足。
在 crypto、在金融市場裡,很容易出現一種情況:你明明已經是百萬富翁、多百萬富翁,或者至少有六位數資產了,但你仍然會覺得:「我過得很差,我很窮。」原因只是:旁邊那個人比你更多。
我記得 2021 年就很明顯。像 Three Arrows,那時候他們基本是 2019、2020 左右突然冒出來的。而我從 2012 年就在做 crypto 了。結果短短一年,他們的淨資產就把我甩開了一圈;再過沒多久,可能又是 15 倍、100 倍那種差距。
我當時會忍不住想:「我是傻子嗎?」「我做了這麼久,為什麼別人一下子就把我遠遠甩開?」「是不是我不夠激進?不夠聰明?不夠會操作?」然後你就會開始產生那種嫉妒、比較的心態。明明那已經是我做金融市場以來最好的一年了,但我腦子裡想的全是:「為什麼別人賺得比我多那麼多?」
我覺得這種心態是非常有毒的。而我很慶幸,自己後來很快就從那種狀態裡走出來了。
你得學會對自己已經擁有的東西心懷感激,不要為了追趕你想象中「別人所在的位置」,或者追趕那個「如果我每一步都做對了,本該成為的自己」,去承擔過度的風險。
你也不能老拿自己的「想象淨資產歷史高點」當基準。比如說,如果我今年能賺 80%,那已經是一個極好的結果了。甚至你每年穩定賺 20%,那都已經是歷史上最優秀的一批投資者了。所以,如果有人一年賺了 50 倍,結果還不開心,那在我看來就特別荒唐。
而我認識的大多數真正「賺到了又守住了」的人,通常只是單純地:對自己已經擁有的生活感到滿足,也為自己能夠擁有這樣的生活而高興。
Thread Guy:
你會不會反思,自己在互聯網上變成了「Cobie」這件事?你會後悔自己變成現在這個級別的 Cobie 嗎?因為我會想,如果連我走在街上都會被認出來,那如果你走在紐約街頭,你應該也挺容易被認出來的。
而且你剛剛也說了,你現在不太願意隨便發自己的想法,因為它會產生很多二階、三階影響——會改變別人的判斷,甚至影響他們的金融決策,而這些原本都不是你發個玩笑或者隨口表達觀點時真正想造成的結果。
所以你會後悔自己變成「Cobie」嗎?
Cobie:
其實不會。因為我現在生活裡的很多東西,都是因為我當初開了那個蠢 Twitter 帳號才有的。所以如果我去後悔這件事,反而會顯得很不知感恩。
不過我偶爾會後悔做播客。說實話,我覺得那件事對我來說未必有必要,而且我也不太確定它到底給我帶來了什麼上行。很多時候我會覺得,那件事對我來說更多是下行。比如後來冒出來很多奇怪的人,甚至有幾個有點像跟蹤狂的人,跑到我以前住的房子那邊。
你問我為什麼當時要做?疫情啊,哥們。我那時候整天無聊地待在家裡,根本沒事干。而且當時也沒有什麼好播客,大家都只能聽 Bankless。
Cobie:
不過你可能比我更容易被認出來,因為你的臉和頭髮都太怪了。
Thread Guy:
所以你才让我一开始就開 Discord 視訊是吧?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麼非要那樣,我覺得你就是想看看我長啥樣。
Cobie:
對。你知道《怪物史萊克》裡,Shrek 變成人類之後那個樣子嗎?你有點像那個,所以大家可能才會覺得:「我好像在哪見過這個人。」然後突然想起來:「哦對,他有點像……」反正我現實裡大概也就被認出來過三四次吧。這種事其實不太常發生。
當然,我本來也不怎麼出門,而且我很多時間都待在一些根本沒人看 UpOnly 的國家。再加上我把頭髮全剪了,所以現在別人基本也認不出來我。對,我已經全剪掉了。
Thread Guy:
哇,恭喜。這可是個重大人生決定,這種事不容易做的。
Cobie:
該長大了。是時候長大了,是時候全剪掉了。不過自從剪完以後,我運氣就不行了。我每次一開倉就開反方向,每次一試就立刻被打臉。感覺有什麼東西跟著頭髮一起消失了。
Thread Guy:
那確實像是一個時代結束了。我能理解你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Cobie:
不過現在沒人知道我長什麼樣了。
接下來再稍微整點臉、搞點 looksmaxxing,那就更徹底了。
Thread Guy:
這是 Coinbase 的要求嗎?不能留鬍子之類的?
Cobie:
你看看 Brian 就知道了。你基本上得變成 Brian 的克隆人。這樣如果哪天 Brian 想退下來,就有一個新的 Brian 可以直接插上去接班。沒有,我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註:指 Coinbase CEO Brian Armstrong
不過說真的,我不後悔變成 Cobie。偶爾會後悔自己以前寫過或者發過的一些東西,但這也沒辦法。我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估計後悔的事可比你多多了。不過你看起來比我 24、25 歲的時候要成熟得多。
Thread Guy:
你 24 歲的時候在幹嘛?
Cobie:
嗑藥吧,我也不知道。
Thread Guy:
很多嗎?
Cobie:
對。我那時候整體上還是挺沒方向的。那大概是七年前、十二年前左右吧。差不多也就是我剛開始進入 crypto 的時候,可能甚至還更早一點,也許我 22 歲左右就在瞎晃了。總之我當時有點沒方向,做一些亂七八糟的 startup,做一些亂七八糟的事,但並不真正知道自己想做什麼,也不知道為什麼想做。
而 crypto 當時之所以對我那麼有吸引力,就是因為它像一個很好玩的金融愛好。它給我的感覺很像一個遊戲,而我可以不斷去學,學到自己很擅長為止。它有點像是把我那種無處安放的精力,集中到了一個我真正覺得有趣的東西上。
反正我當時肯定沒有像你現在這樣:在紐約公寓裏,穿著襯衫,開著專業攝像頭,桌上擺著一桶油,還有 Polymarket 和 Phantom 的贊助。
Thread Guy:
這襯衫是新的,順便說一句。我連袖扣都還沒配好,我現在還在研究這玩意兒怎麼弄。
Cobie:
你這身看起來有點像……你們美國學校食堂裏那種打飯阿姨。
Thread Guy:
就是 cafeteria 裏那種?
Cobie:
對,你們怎麼叫那種人?
Thread Guy:
不知道,可能就叫 lunch lady 吧。
Cobie:
對,你現在就有點那個感覺。
Thread Guy:
行吧。那我問你這個:假設回到 2014、2016、或者隨便哪一年,你賺到錢之後,第一次買的超過 5000 美元的東西是什麼?就是你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大件消費」是什麼?
Cobie:
說實話,我平時不怎麼買東西。你問這個問題算是問錯人了,我在這方面真的很無聊。我之前倒是跟了一波 Mac mini 的 hype,買了幾台 Mac mini 給 OpenClaw 用,但現在已經沒什麼用了。
Thread Guy:
那條推文是真的嗎?不是真的吧?
Cobie:
當然不是真的。你知道我當時就是在胡扯。
不過我最近確實買了東西。前幾天我的顯示器閃了一下,於是我就去買了兩台 XDR 還是啥,反正一台大概一萬美元那種,我也不知道具體多少錢。噢,應該是 Studio Display。
完全沒有理由。它們跟我原來的顯示器幾乎一模一樣,根本沒什麼區別。但其中有一台稍微閃了一下,我立刻就想:「行,我顯然需要兩台新顯示器了。」
總之,就是這樣。除此之外,我真的挺無聊的,不怎麼買什麼東西。
Thread Guy:
好,那最後我就問你兩個問題,然後放你走。
第一個,首先真的謝謝你來。這次很傳奇,我先不猛誇你了,但還是謝謝你。我覺得很多人已經很久沒聽到你的聲音了。
那你有沒有什麼想對 crypto 說的「收尾的話」?也不是告別啦,就是那種想留給這個圈子的一句話。現在很多人都像在撞牆一樣,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腦子裡全是「我到底該幹嘛」。那你對 crypto 接下來會怎樣,有沒有一個最後的判斷,或者說一個總結性的想法?
Cobie:
不錯,你這個問題問得像是在給我或者 crypto 寫悼詞一样(笑)。這幾年,尤其是 FTX 之後,我感覺大家整體變得更短期、更焦慮、更恐慌了。
可能原因就是,市場裡缺少那種持續的、輕鬆賺錢的機會。現在只要市場一跌,大家就會覺得:「完了,這次是真的完了。」而每次市場上漲,他們又沒法真正享受,因為腦子裡全是「我要不要現在就賣在頂」。這種狀態,對有些人來說或許有用,但對大多數人來說其實挺消耗的。
我自己的看法是:把視角拉到五年、十年。如果你覺得這個行業裡有一些東西,在五年、十年後很可能會變得重要,那你就應該按照自己的判斷去配置一部分資金。
但如果你本質上對這一切都是看空的,只是因為懷念過去那種「輕鬆賺錢的快感」才留在這裡,那你真的應該去找個別的愛好。現在可以玩 Pokémon 卡、球星卡、海賊王卡,或者去搞 AI agent、搞別的東西。
如果你對這個行業的一切都是真正看空的,而且每天待在這裡只會讓你更煩、更不開心,那你為什麼還在這?如果你不相信這些事情未來會重要,那就別在這裡浪費時間。但如果你相信它們未來會重要,那就按這個信念去配置。
crypto 很容易給人一種錯覺:「我要很快就發財了,這太簡單了,我三個月就能變成千萬富翁。」但現實是,它確實是一個不錯的財富積累方式,只是沒你想的那麼快。你一轉眼就會發現,自己已經待在這個行業好幾年了,然後才開始慢慢有點進展。
如果你本來就不相信自己在做的事情,那花四五年時間在這裡其實是非常糟糕的一件事。因為你每天都會懷疑自己。所以你得為自己判斷——而不是一直聽互聯網上那些人說什麼,尤其是那些頭像是貓、頭髮像西蘭花、或者裝成可樂瓶的人。
Thread Guy:
說得太好了。
好,最後一個問題,我問一個有點自私的。我不想太「捧你」,開頭我也沒怎麼誇你,但說實話……你其實算是我某種意義上的榜樣。
在 crypto 裡,很少有人能做到:既賺到錢,又守住了錢;既沒有失去底線,還能體面地收場。很多人待久了都會變得非常愤世妒俗,因為他們看到的全是騙子贏、騙子賺錢。但你是少數那種,別人怎麼說是一回事,但你確實是比較「乾淨」地走到這個位置的人。
而且你也幫過我很多。雖然我從來沒在直播裡說過這些私人對話,但你確實在我 2025 年那段有點混亂的時候,給過我很多建議。不管是我在做什麼、怎麼做、該怎麼做得更好,還是未來該怎麼看,你都給了我不少幫助。所以我真的很感激。
那我想問的是:能不能給我一點個人建議?還有,對這種「金融媒體 + 直播 + 交易 + 內容創作」這整套東西,你覺得未來會怎麼發展?
Cobie:
我覺得有兩點。第一,我覺得對別人有幫助這件事本身是很好的。雖然這其實也是我人生裡的一個缺點:我有點像一隻金毛犬——我預設所有人都是善意的。我會覺得大家都想做對的事、做好事;如果有人想跟我做朋友,那只是因為我人還不錯。
但現實其實不是這樣。我也經歷過幾次被背叛、被坑的情況。但即便如此,我還是覺得:如果當年我處在某些階段的時候,有人能給我一些建議,我一定會很感激。所以我會傾向於去主動聯繫別人、去幫別人。我覺得這種對陌生人保持善意、保持開放的方式,只會讓你的人生更豐富、更有趣。
所以總體來說,我還是覺得保持樂觀、願意幫助別人、願意與人連接,是一種很好的生活方式。
至於你說的「金融媒體 + 內容」這件事,我覺得挺有意思的。你應該也看到最近那種 AI 播客公司被收購的事。
現在其實有一個很明顯的分層:一類是那種超級大流量的播客,比如 Call Her Daddy 這種,有幾百萬聽眾。但問題是,每個用戶的價值其實很低——你能賣給他們什麼?香水嗎?哪怕是像 Joe Rogan 這種量級,他的用戶很多,但每個用戶的商業價值也可能就幾美元。
但另一邊,是那種非常垂直的金融內容。比如剛剛被 OpenAI 收購的那個創業公司,他們的用戶雖然少,但每個用戶可能價值一萬美元。所以你會發現:用戶數量 vs 用戶價值,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模式。
而且這些高價值用戶,往往也是最早進入某個趨勢的人。所以他們本身也是一個非常好的增長人群。我覺得未來三到五年,很可能會出現一個「金融內容領域的頂級人物」。就像 Andrew Tate 在某個賽道裡代表了一種風格一樣,會有一個人,成為「公開交易、公開展示自己盈虧和生活」的代表人物。
很多現在在看直播的人,其實都在經歷這種生活——但還沒有人把它真正「做成內容」。未來可能會出現一個年輕人,用一種更酷的方式,把這件事表達出來。而且這個人不僅內容做得好,本身在市場裡也非常厲害——有點像「金融市場裡的 Magnus Carlsen」。
既有個性,又真的很強。我甚至開始懷疑,可能會是那個叫 Leopold 的人。
Thread Guy:
那傢伙最近是真的離譜。
Cobie:
對,他明顯是那種極有天賦的人。只不過他現在還沒太往內容方向走。
所以未來的形態到底會是:一個媒體公司去採訪這些人;還是這些人自己成為內容本身——現在還不好說。
但可以確定的是,越來越多人想通過自己的方式賺錢,而這類人往往會聚集在內容創作者周圍。
你想想 BitBoy。2021 年,他從零做到幾百萬粉絲,其實只用了一年。而且說實話,他的內容也不算特別頂級。那如果未來有一個人:內容更好、時機更好、市場環境更好,很可能會出現一個「10 倍版本」的現象。甚至可能會引發某種市場級別的波動。當然,也有可能最後那個人會進監獄(笑)。
所以,如果你以後採訪到這種人,記得提前聲明:你只是提供平台,並不代表你支持他。不然哪天我去搞個詐騙,你也可能被牽連。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但當年我就是這樣被連帶的。
Thread Guy:
要真出事我就去找 Brian。兄弟,真的謝謝你。這次太精彩了。這種 Cobie 訪談,總是來得剛剛好。你真的太頂了。還有什麼想說的嗎?最後一句?
Cobie:
我也愛你。
Thread Guy:
好兄弟,回頭見。
(轉向觀眾)我跟你們說,他說得真的太對了——每個人都想交易,每個人都想賺錢,每個人都想參與投機。這就是我們在做的事情。這是投機的中心。大家都想找到一種方式,在互聯網上「做成」。這就是我們在這裡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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