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希望中東戰爭盡快結束。
特朗普「三周內撤軍」的表態、5 月訪華的日期已確定、霍爾木茲海峽放行的 10 條油輪、伊朗外長與議長被移出打擊名單、美伊秘密接觸的傳言……
這些信號,都在指向中東戰爭短期結束的巨大可能性。
戰爭結束的最好時機是昨天,其次是現在。對特朗普政府來說,戰事繼續拖延,沒有任何好處。擺在他面前的,不是「好與壞」的選擇,而是「更壞與最壞」。只有盡可能速戰速決,才能避免戰事外溢,影響今年 11 月的中期選舉,甚至進一步波及 2028 年的總統大選。
如果戰爭真的進入尾聲,霍爾木茲海峽會走向何種狀態?它會被長期封鎖嗎?
從現實條件來看,這種可能性其實不高。即便伊朗政權不發生更迭,在經歷一輪軍事打擊後,其整體實力也會明顯削弱,很難長期依賴一條海峽與全球對抗。
更關鍵的是,這不僅是歐洲的問題。真正最先承壓的,反而可能是伊朗最重要的買家之一,中國。
歐洲仍可以從其他地區調配能源,但中國對霍爾木茲海峽的依賴程度更高。一旦航道長期受阻,中國所承受的壓力會更加直接。因此,這件事的一個核心變量,其實是中方的態度,尤其是中美之間如何溝通、協調,這很可能成為影響後續局勢的關鍵因素。
與此同時,美國在這一問題上的承壓能力明顯更強。過去幾年,美國能源生產的本土化程度大幅提升,已經不再像過去那樣高度依賴中東原油。從供給側來看,即便霍爾木茲海峽出現問題,對美國本土的直接衝擊也相對有限,真正受影響的,主要還是歐洲和亞洲國家。
當然,還有一種更灰色、但同樣現實的情境:伊朗未必有能力徹底封鎖海峽,但可能轉向「收費放行」,對過往油輪進行變相勒索。這種方式同樣會帶來持續扰動。
美國已經明確表示不應接受這種行為,但「是否接受」和「能否阻止」,本身是兩回事。
在這種情況下,不同國家之間的應對很可能出現分化,比如如果伊朗為了維持生存,可能會「放中國一馬」允許其通航,那貿易路徑和流向就可能被重新塑造,一些中間環節:轉運、再銷售、套利,都有可能出現,但這可能導致中國商人將低價購入的石油轉手走私到歐洲獲取暴利,也會讓問題變得更加複雜。
《紐約時報》最近做了一組關於伊朗的系列報導,其中包括多位長期研究威權體制的記者。他們提出了一個關鍵判斷:伊朗內部目前處於高度分裂狀態,權力結構模糊,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出現了「無人真正拍板」的局面。
据報導,2019 年伊朗大規模抗議的時候,伊朗政權其實已經一度接近崩潰邊緣,內部狀態非常脆弱,只是外界並不知情。但從表面上看,當時哈梅內伊還是通過一系列手段把局面「壓住了」,讓政權看起來重新穩住,成功渡過了那次危機。
題在於哈梅內伊在 2 個月前美以聯合打擊中身亡,他的兒子穆傑塔巴能否在炮火與混亂中真正接穩這個爛攤子,是一個沒有人能給出確定答案的問題。
在這種背景下,川普的策略就比較明顯了,他並不是單純在和一個穩定的政府談判,而是在試圖識別、甚至篩選出伊朗內部更「親美」或更可合作的一派。
一旦談判達成,美國可能會通過外部力量去扶持這一派上位。
目前最有聲望的「可扶持力量」是雷薩·巴列維(Reza Pahlavi)。
1978 年,17 歲的巴列維赴美接受飛行員培訓。一年後的 1979 年,伊斯蘭革命爆發,「巴列維王朝」和「伊朗帝國」結束,君主制也被廢除。在此之後,政權更迭,國號變成了「伊朗伊斯蘭共和國」。他再也沒能回去,在美國定居。
此後的四十年,他以流亡王儲的身份,在西方的智庫和媒體之間周旋,始終沒有離開伊朗的政治視野。
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當一個舊政權崩塌、群雄崛起時,擁有原朝代的血統是極大的政治資產。
而如今,巴列維迎來了他流亡生涯中最具代表性的「高光時刻」。在今年 2 月底哈梅內伊在美以聯合行動中被擊殺,巴列維在 3 月份進行了密集的政治動員。

他多次表示,自己的目標不是一定要恢復君主制,而是讓伊朗人民有選擇政體的自由。如果人民選擇共和制,他表示接受。他頻繁出現在西方媒體和智庫活動中,呼籲西方國家對伊朗政府施壓,並支持伊朗國內的人權運動(如近年來的「女性、生命、自由」抗議)。
最核心的事件是他在 2026 年 3 月 28 日於德克薩斯州舉行的 CPAC(美國保守派政治行動會議)上的演講,以及同月在華盛頓發起的支持集會。
在 CPAC 上,巴列維的演講極具感染力,核心內容包括:把伊朗的未來與美國的價值觀深度綁定。他告訴台下的聽眾,一個自由的伊朗將不再是核威脅,不再支持恐怖主義,不再封鎖霍爾木茲海峽。此外,伊朗將與美國和以色列建立戰略夥伴關係,這將為美國經濟帶來超過 1 萬億美元的潛在收益。
演講結尾,他甚至模仿特朗普的口號,抛出了那句讓全場沸騰的話:「特朗普總統正在讓美國再次偉大,而我打算讓伊朗再次偉大。MIGA。」
他也刻意回應了外界最大的疑慮。他說伊朗不是伊拉克,他不會重蹈當年「去復興黨化」的覆轍,不會讓權力真空演變成無政府狀態。他承諾保留現有的官僚機構和部分軍事設施,只鏟除頂層的神權壓迫。
西方媒體的定性,也在這個月悄然發生了轉變。Fox News、《耶路撒冷郵報》對他的介紹,不再是「前皇儲」,而是「伊朗反對派領袖」。

一些伊朗裔美國人在科普利廣場集會,呼籲伊朗伊斯蘭共和國垮台
「跨越城市、世代和社會階層,巴列維已成為唯一獲得廣泛認可、具有真正合法性的反對派人物,他的名字在全國各地被高呼。」《耶路撒冷郵報》的一篇文章指出:「對許多伊朗人來說,他不僅僅是眾多政治選項之一。他代表著與伊斯蘭共和國的明確決裂,以及伊朗在其之外的國家延續性的紐帶。」
巴列維不只是一個精神符號,他在過去兩年裡做了大量實質性的準備工作。
2025 年 4 月,他正式推出「伊朗繁榮計劃」(Iran Prosperity Project),這是一份由超過 100 名專家歷時數年編寫、長達 170 頁的政權過渡操作手冊。它的核心邏輯,是把焦點從「如何推翻」轉移到「推翻後的第 1 天到第 180 天該怎麼辦」,解除制裁、追回海外凍結的 1200 億至 1500 億美元資產、重建能源供應、整合軍隊、舉行全民公投。
他的著眼點,是防止伊朗在政權崩潰後陷入伊拉克或利比亞式的無政府狀態。
2025年10月,他發布了配套的數位動員平台「奪回伊朗」(We Take Back Iran)。按照他團隊的說法,截至2026年初,已有數萬名伊朗現役安全部隊、警察和政府工作人員通過該平台登記,表示願意在政權更迭時倒戈。
在巴列維「奪回伊朗」的計畫中最核心的政治賭注,是呼籲伊朗正規國防軍(Artesh)倒戈。這支擁有約35萬人的武裝力量,與革命衛隊(IRGC)在體制上平行存在,卻長期處於被邊緣化的地位。
伊朗兩支軍隊之間長久的矛盾,也是伊朗政權更迭的另一個切入口。
在伊朗這個高度軍事化的神權國家內部,國防軍(Artesh)與革命衛隊(IRGC)的對立並非一日之寒,而是自1979年建政之初就種下的結構性毒瘤,這兩支武裝力量在血緣與靈魂上就完全不同。
國防軍是伊朗歷史悠久的正規軍,其職業傳統、軍事條令乃至許多資深將領的家族記憶,都可以追溯到那個更世俗、更強調民族主義的巴列維王朝時代。對於他們而言,保衛的是「大流士與居魯士的土地」。
而革命衛隊,則是哈梅內伊及其前任為了穩固自己政權而建立的「私人軍隊」,因此革命衛隊不僅控制著伊朗最精銳的導彈部隊、最豐厚的海外秘密帳戶,甚至通過其龐大的商業帝國壟斷了國家的建築、電信和能源產業。
在伊朗的首都德黑蘭,一名革命衛隊的中層軍官可能在北城擁有豪宅,而一名正規國防軍的上校卻可能還在為全家的基礎醫療保險發愁。兩者的矛盾,在2026年的戰爭中已經激化到臨界點。
根據2026年3月中旬的戰場報告,在應對外部空襲時,國防軍承擔了大量的一線防空和領土防禦任務,但補給極其匱乏。有消息指稱,掌握物流命脈的革命衛隊拒絕為受傷的國防軍士兵提供醫療轉運,甚至截留彈藥。這引發了國防軍極大的憤怒。
已有跡象表明,美軍正通過卡塔爾,與伊朗國防軍高層保持非正式溝通。
這些分析最後也都指向,在如今「諸侯割據」的伊朗,美軍也正在識別、等待和幫助最合適的「地方政權」,重新掌權伊朗。
戰爭的迴響,最終會傳導到最現實的地方,加油站。
隨著中期選舉的臨近,伊朗戰爭對美國國內政治的負反饋效應正在顯現。
一個很關鍵的變數,是伊朗戰爭在美國國內的支持率本來就不高。這也是許多分析師一直批評川普的一點,這場戰爭的公關基本是失效的,甚至可以說從一開始就沒有建立起有效的叙事。對於普通美國人來說,他們未必關心地緣政治的複雜邏輯,但他們非常在意自己的生活成本,比如油價。
所以信息是分層的。像一些關注新聞或是原本就很支持川普的人來說,可能會覺得這場戰爭在宏觀上「很重要」,和全球局勢、能源、地緣政治都有關係。但對於大多數普通美國人來說,他們的感受非常具體:每周加油要多花 100 美元,這件事比任何宏大叙事都更直接。
現在很多地方油價已經漲到 3.8 美元,甚至不少地方超過 4 美元 1 加侖。在這種情況下,川普強調「這是短痛」,在邏輯上沒有問題,但在選民心理上是很難成立的。因為對大多數人來說,短痛恰恰是最清晰、最難忽視的痛感。
至於是否會轉化為選票,現在判斷仍然過早。但可以確定的是,通脹正在侵蝕政府的信任,「廚房經濟」再次成為決定性因素。
從國會格局來看,戰爭本身的直接影響有限。受油價上漲等經濟因素影響,如果現在投票,共和黨有可能會輸掉眾議院,但距離中期選舉還有 7 個月,戰爭還沒有結束,局勢不明朗。
另外,美國國內的反戰情緒並沒有形成壓倒性的共識,反對的人沒有形成強烈動員,不反對的人也沒有特別堅定,這種「中間態」其實很難轉化成選票上的劇烈擺動。
真正有意義的分析,至少要等到六七月份,把大約 20 到 25 個關鍵搖擺席位逐一拆開來看,才有可能形成一個相對可靠的判斷。
儘管共和黨面臨丟失眾議院的風險,但參議院的格局則穩固得多。
民主黨如果想真正改變局面,需要在守住現有席位的基礎上,至少再拿下 4 席,才有實質性優勢;拿 3 席其實意義不大,因為 50:50 的情況下,副總統一票就能打破僵局。
所以從目前的州別結構來看,民主黨拿下參議院的難度很高。像德克薩斯、阿拉斯加,民主黨基本沒有現實勝算。相對有機會的,反而是像新罕布什爾這樣的搖擺州,存在一定變數;另外北卡羅萊納,也可能成為民主黨爭奪的重點。
整體來看,民主黨理論上的「上限」是拿下四席,但現實一點看,更可能是一到兩席的增量,而且現在還遠沒進入最激烈的階段。很多州連黨內初選都還在進行,比如德克薩斯那邊,民主黨推出的候選人本身就缺乏充分檢驗,過往言論也在不斷被翻出來,這些都會削弱其競爭力。
在 2028 年選舉的中下階段,將會是一個「分裂國會」的劇本:共和黨掌握參議院以守住人事任命與外交大權,而民主黨即便奪回眾議院,也將面臨由於立法停滯帶來的「政策真空期」。
在這一時期,由於財政補貼難以通過,大規模的國內刺激方案將胎死腹中。這種政治僵局雖然會降低政府效率,但從宏觀分析的角度看,它反而可能通過行政令的單向強化,使美國政策在能源開採和邊境安全等核心領域保持一種極其強悍的連貫性。
在當前的伊朗亂局中,全球宏觀資產的估值模型正經歷著深刻的重構。
這種重新定價的核心變數,在於美國正在利用能源優勢對全球財富進行一次定向的收割與再分配。原油市場的表現呈現出一種極端的非對稱性:短期內,供應中斷的恐懼支撐著油價在歷史高位震盪,但聰明的資金已經開始對衝突後的「供應泛濫」進行定價。
隨著美國本土產能的極限釋放和委內瑞拉開發權的重新激活,一種由西方主導的新能源供應秩序正在成形,這意味著中東原油的市場話語權正面臨永久性的稀釋。
在貨幣市場,美元的霸權地位在動盪中不僅沒有被削弱,反而得到了逆向鞏固。相比之下,歐元正陷入一種由於能源短缺與政治分裂帶來的長期貶值通道。法國與西班牙在軍事行動中的推諉,不僅暴露了歐洲防務的虛弱,更重創了市場對歐元的信心。由於歐洲缺乏像美國那樣深厚的能源護城河,這種經濟主權的缺失正轉化為匯率上的災難。在「Save America Act」等相關財政預案的潛在影響下,全球資本可能會加速回流美國,尋找在地緣風暴中的安全島。
而黃金在這個劇本裡的上漲,來自三個疊加的驅動力:
第一是地緣風險溢價。在巴勒維真正站穩腳跟之前,有一段必然經歷的真空期。誰都不知道伊朗最終會變成什麼,局勢沒有完全落地前,革命衛隊還沒被徹底瓦解,殘餘勢力還在、地區代理人還活躍,黃金就會維持高位。這個驅動力會持續到局勢真正明朗為止。
第二是美元信用的結構性壓力。即便巴勒維政權最終成立、石油美元擴容,在那之前,美國已經經歷了一場耗資巨大的戰爭、通膨的反彈、以及對美國財政可持續性的再次質疑。黃金在這個過程裡,扮演的是「法幣信用對沖」的角色,而不只是地緣風險的避險工具。
第三是全球央行的結構性購金趨勢。這個趨勢在 2022 年之後已經形成,中東戰爭只會加速它,不會逆轉它。
而對比特幣的影響,需要分兩個維度來看。
第一個維度是流動性。
油價下跌、通膨回落、美联储降息空間打開,這是一個流動性重新寬松的宏觀環境。歷史上,每一次美聯儲轉向寬松,比特幣都是受益最大的資產之一,因為它對流動性的敏感程度,遠超任何傳統資產。在這個維度上,比特幣是明確的受益者。
比特幣在過去幾年裡,與納斯達克的相關性已經相當高。每一次全球風險溢價飆,無論是 2020 年 3 月的疫情衝擊、2022 年的加息周期、還是任何一次重大地緣政治事件,比特幣都沒有表現出它理論上應有的「避險資產」屬性,而是跟著風險資產一起下跌,而且跌幅往往更大。
原因很直接:比特幣的邊際持有者,目前仍然是風險偏好較高的機構投資者和散戶,他們在流動性收緊的時候,會優先賣出波動性最大的資產來換取現金。比特幣,恰恰是他們持倉裡波動性最大的那一個。
所以在戰爭爆發、油價飆升、全球風險情緒崩潰的第一階段,比特幣大概率跟著納斯達克一起下跌,而且可能跌得更猛。這不是邏輯上的矛盾,而是市場結構決定的。
比特幣的關鍵變量不是戰爭本身,而是美聯儲的反應路徑。如果油價飆升迫使美聯儲重新收緊流動性,比特幣短期會跟著風險資產一起下跌,跌幅可能相當劇烈。但如果美聯儲被迫在通膨和衰退之間妥協、選擇維持寬松甚至重啟 QE,比特幣將是最直接的受益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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