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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離利維坦:愛泼斯坦、矽谷與主權個人

2026-02-03 12:44
閱讀本文需 26 分鐘
當一小撮不需要對任何人負責的精英,僅憑手裡的資本就能隨意定義我們的錢、我們的社會、甚至我們的命運,我們到底算什麼?
原文標題:《逃離李維坦:愛波斯坦、矽谷與主權個人》
原文作者:Sleepy.txt,動察 Beating


過去一百年,超級富豪一直在尋找同一樣東西:一個能讓金錢徹底擺脫主權國家審視的法外之地。


20 世紀初,他們找到了瑞士銀行帳戶。


1934 年《瑞士銀行法》規定,銀行必須為客戶保密,洩密者將面臨刑事起訴。富人可以將資產存放在一個只有少數高級銀行職員知道身份的帳戶裡,逃避母國的稅收和法律審查。


這個體系運轉了 74 年,直到 2008 年,美國國稅局發出「約翰·多伊傳票」,勒令瑞銀集團(UBS)提供約 5.2 萬名美國客戶的帳戶信息。


次年,瑞銀支付 7.8 億美元罰款,並交出部分客戶名單。


地下的保險箱不再安全,資本便迅速轉移陣地,湧向了陽光下的避稅天堂。


20 世紀中期,加勒比海的離岸中心開始興起。開曼群島、百慕大、英屬維爾京群島,這些散落在藍色海洋中的島嶼,以零稅率和寬鬆的監管,成為跨國公司和富豪們註冊空殼公司、隱藏財富的樂園。


這個體系運轉了約 50 年,直到 2014 年,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發布《共同申報準則》,要求全球金融機構自動交換非居民客戶的帳戶信息。到 2024 年,超過 1.7 億個帳戶被迫曝光,涉及資產高達 13 萬億歐元,在各國稅務局的系統裡,它們變得一覽無餘。


陽光穿透了加勒比海的椰林,照亮了那些陰影裡的財寶。


每一代離岸天堂的壽命都在縮短。瑞士銀行 74 年,加勒比海離岸 50 年。監管的大網越收越緊,富豪們急需一個新的藏身之處。


2019 年 8 月,愛波斯坦死在曼哈頓的牢房裡。比起他死因的謎團,他留下的遺產更像是一個時代的標本,精準地展示了富豪們是如何換到另一條船上去的。


在物理世界,他擁有小聖詹姆斯島。這座配備了港口、機場和獨立電網的島嶼,是一個典型的舊式避難所,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法外之地。他也確實在這座小島上讓自己和更多人成為了法外狂徒。


在數位世界中,他早已開始了新的佈局。從資助比特幣開發者,到投資基礎設施,再到遊說監管政策,愛泼斯坦把觸角伸向了加密貨幣。顯然,在他眼中,這個虛擬的避難所,比那座實體海島更值得下注。


2015 年比特幣危機,2026 年監管收緊。這 11 年發生的一切,正是這場百年貓鼠博弈的最新回合。


骯髒金錢


2015 年 4 月,比特幣基金會,這個曾經被視為比特幣生態央行的組織,在一封公開信中承認,它已經實際上破產了。


比特幣基金會成立於 2012 年,由一群比特幣的早期信徒和布道者創立,包括中本聰的「接班人」、首席科學家加文·安德烈森,以及後來被稱為「比特幣耶穌」的羅傑·維爾等人。它的使命是資助核心開發者的工資、組織會議、推廣技術,為這個野蠻生長的數位貨幣提供某種形式的官方背書。


然而,這個去中心化世界的中心化組織,卻在短短三年內,因腐敗、內鬥和管理混亂而分崩離析。


其創始董事會成員、當時全球最大比特幣交易平台 Mt. Gox 的 CEO 馬克·卡佩莱斯,因交易平台倒閉、85 萬枚比特幣不翼而飛而身陷囹圄;基金會副主席查理·施雷姆則因參與洗錢被判刑兩年。


隨著基金會崩潰,5 名核心開發者的生計成了大問題。他們維護的程式碼支撐着幾百億的市值,可現實中,他們卻領不到工資。


2015 年 4 月,就在比特幣社區為此發愁時,MIT 媒體實驗室宣布啟動「數位貨幣倡議」。他們迅速行動,將加文·安德烈森、科里·菲爾茲和弗拉基米爾·范德蘭這三位核心人物,悉數招入麾下。這個成立於 1985 年、以前瞻性研究和與商界、富豪的緊密合作而聞名的跨學科實驗室,成為了比特幣開發者的「白衣騎士」。


但這位白衣騎士的錢,並不乾淨。


時任 MIT 媒體實驗室主任的是伊藤穰一,這位著名的日裔投資人曾在矽谷呼風喚雨,早期投中過 Twitter 和 Flickr。



根據 2019 年《紐約客》的調查報導,正是伊藤穰一,決定使用愛泼斯坦的錢來供養這個「數位貨幣倡議」。


2013 到 2017 年期间,爱泼斯坦向 MIT 媒体实验室直接捐赠了 52.5 萬美元。但這只是冰山一角。據愛泼斯坦本人聲稱,他幫助 MIT 從其他富豪那裡籌集了至少 750 萬美元的資金,其中包括來自比爾·蓋茲的 200 萬美元。這些資金被巧妙地標記為匿名,從而完全隱藏了愛泼斯坦在其中的影響力。


這筆錢本來是進不來的。因為 2008 年的性侵案,愛泼斯坦早就上了 MIT 的黑名單。但伊藤穰一利用「禮物基金」開了個後門,繞過學校的層層審查,把骯髒錢洗了進來。他甚至專門發郵件給同事下令這筆錢必須保持匿名。


伊藤穰一太懂權力的槓桿了,在另一封寫給愛泼斯坦的郵件中,他點出了比特幣權力的七寸:雖然號稱去中心化,但程式碼的生殺大權其實掌握在 5 個人手裡。而 MIT 不僅入局,還一口氣收編了其中 3 人。


愛泼斯坦的回覆簡短而意味深長:「加文是個聰明人。」


言下之意,他買對人了。通過控制人,他們悄然完成了對程式碼的控制。


這就是頂級機構的魔力,它能為最骯髒的錢,鍍上最亮的金。一個被定罪的性犯罪者,搖身一變,成了比特幣核心圈的幕後金主。那件「訪問學者」的馬甲,讓他得以登堂入室,在頂級實驗室裡暢通無阻,與全球最聰明的大腦推杯換盞。


2014 年,愛泼斯坦還向比特幣基礎設施公司 Blockstream 投資了 50 萬美元。這家公司由亞當·巴克、格雷戈里·麥克斯韋和彼得·維勒等另外幾位比特幣核心開發者共同創立。


技術可以去中心化,但資金永遠有來源。為了生存,去中心化的烏托邦不得不接受中心化的供養,但畢竟拿人手短。


愛泼斯坦的邏輯很簡單,先讓比特幣活下去,再讓它按自己想要的方向發展。


通過資助核心開發者的工資,他不僅拯救了一個瀕臨崩潰的技術,更買下了對其發展方向的影響力。伊藤穰一用他的錢說服了 3 名開發者加入 MIT,換句話說就是,愛泼斯坦的資金實際上控制了比特幣技術決策的多數票。


有了影響力,就有了定義權。


中本聰設計比特幣時,強調的是技術上的去中心化——不依賴銀行、不依賴中央伺服器。


但當彼得·蒂爾、愛泼斯坦這樣的人介入後,它被賦予了更激進的意識形態色彩,不僅是技術創新,更是對民族國家權力的挑戰,是「主權個人」逃離約束的工具。


當你資助了維護程式碼的人,你就有了定義這個技術「是什麼」的權力。技術本身是中性的,但誰掌握話語權,誰就能決定它為誰服務。


那麼,押注加密貨幣,愛泼斯坦到底圖什麼?


硅谷的秘密晚宴


愛泼斯坦不僅僅是在做風險投資,更像是在尋找同類的氣息。他敏銳地嗅到了水面之下那個更龐大的網路,一個由頂級精英組成的小圈子。2015 年 8 月,在加州帕洛阿爾托的一場私人晚宴上,這個小圈子的草蛇灰線,終於浮出水面。


這場晚宴由 LinkedIn 聯合創始人里德·霍夫曼安排,出席者星光熠熠:杰弗里·愛泼斯坦、伊藤穰一、埃隆·馬斯克、馬克·扎克伯格,以及彼得·蒂爾。


彼時彼刻,距離 MIT 用愛泼斯坦的錢收編比特幣開發者,僅僅過去幾個月。這群人日後無一例外都成了加密貨幣的信徒。顯然,這絕非一場普通的社交。


在這個圈子裡,彼得·蒂爾是當之無愧的精神領袖。作為 PayPal 的聯合創始人、Facebook 的第一位外部投資者和大數據公司 Palantir 的創始人,他早已是硅谷的傳奇人物。


2017 年,當比特幣價格還在 6000 美元左右徬徨時,彼得·蒂爾的 Founders Fund 就已經悄然入場,投資了 1500 萬至 2000 萬美元。到 2022 年加密熊市來臨前清倉時,這筆投資為基金帶來了約 18 億美元的驚人回報。2023 年,他又再次下注 2 億美元,分別購買了比特幣和以太坊。他的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踩在了牛市的前夜。


賺錢只是順帶的,彼得·蒂爾真正迷戀的,是比特幣背後的政治隱喻。在他看來,這才是 PayPal 真正的繼承者,它終於實現了那個瘋狂的夢想,創造了一種不受政府控制的新世界貨幣。


這種思想的根源,可以追溯到一本在 1997 年出版、後來被矽谷精英奉為聖經的書,《主權個人》。


這本書由詹姆斯·戴爾·戴維森和威廉·里斯-莫格合著,核心論點是:資訊時代將是民族國家的黃昏。真正的「認知精英」將徹底甩開地理疆界的束縛,進化為凌駕於國家之上的「主權個人」。它不僅精準預言了「數位的、加密的貨幣」的出現,更直接判了國家權力的死刑,它斷定,這種貨幣將徹底瓦解國家的鑄幣權。


對彼得·蒂爾來說,這就是他的精神圖騰。他曾向《福布斯》坦承,沒有任何一本書能像《主權個人》這樣重塑他的世界觀。2009 年,他在文章裡寫道:「我不再相信自由與民主還能兼容。」


既然不再相信現有制度,那就只有徹底出走。這種執念,解釋了蒂爾為何會對所有能夠逃离國家權力的工具如此著迷。


在擁抱比特幣之前,他曾重金資助「海上家園」專案。這個專案由諾貝爾得主米爾頓·弗里德曼的孫子發起,這群人試圖在公海上建立漂浮城市,打造一個完全不受國家管轄的烏托邦,讓人們像逛超市一樣自由選擇法律和政府。雖然聽起來天方夜譚,但蒂爾毫不猶豫地砸了 170 萬美元。然而,這個專案最終因為技術瓶頸、資金短缺加上當地人的抗議而擱淺。


既然物理世界的諾亞方舟造不出來,他們只能去數位世界尋找新大陸。


2014 年,通過里德·霍夫曼的介紹,愛泼斯坦和彼得·蒂爾相識。2016 年,愛泼斯坦向蒂爾的另一家風險投資公司 Valar Ventures 投資了 4000 萬美元。


同年,彼得·蒂爾下了一步險棋,在共和黨大會上公開力挺特朗普。這場豪賭讓他直接殺入了權力過渡的核心圈。一夜之間,他從矽谷投資人,變身為連接科技界與白宮的關鍵橋樑。



這些飯局和投資背後的操盤手,是一個叫 Edge Foundation 的神秘組織。


這個由約翰·布羅克曼創立的非營利組織,玩的是典型的圈子遊戲。在 2011 年曝光的一份郵件列表上,愛泼斯坦的名字,與貝佐斯、馬斯克、谷歌雙雄(布林、佩奇)以及扎克伯格,赫然並列。


它打著科學與思想交流的旗號,把全球最頂級的大腦圈了進來。但實際上,這就是一個排他性的精英俱樂部。成員們通過私密郵件和線下聚會,在公眾視野之外互通情報,完成利益勾兌和立場統一。


如果說達沃斯是演給世界看的秀場,那 Edge Foundation 就是後臺。所有的技術押注和政治站位,早就在這裡完成了內部通氣。在他們眼中,比特幣不僅是資產,更是武器。


主權幻想


無論是私人小島還是比特幣,本質上是同一種意識形態在不同維度的體現:逃離民主國家的約束。前者是在物理空間創造一個法外之地,後者則是在數位空間構建一個主權領域。


從瑞士銀行帳戶,到比特幣公鑰地址,富人一直在尋找新的數位密碼來隱藏財富。瑞士銀行帳戶的隱私由銀行保密法和職業道德來保障,而公鑰地址的匿名性則由密碼學和去中心化網路來保障。兩者都承諾保護隱私,也都最終被監管追上。


彼得·蒂爾嘴裡的「自由」,跟你我沒關係。


根據 2025 年底發布的《世界不平等報告》,全球最富有的 0.001%(不到 6 萬人)所控制的財富,是全球最貧窮一半人口(約 40 億人)總財富的三倍。而在 2025 年,全球億萬富翁的財富增長了 16%,其增速是過去五年平均水平的三倍,總額達到創紀錄的 18.3 兆美元。


這就是他們所追求的「自由」的真相,一個財富和權力無限集中於少數「主權個人」,而將數十億人甩在身後的世界。他們推崇比特幣,不是為了讓普通人過得更好,而是為了讓自己徹底擺脫任何形式的社會責任和財富再分配。


這種將技術框架作為「反政府工具」而非「公共利益工具」的叙事,在矽谷的自由意志主義圈子中廣為流傳。


其實,區塊鏈技術本該有另一種活法。它可以是照妖鏡,用來盯著政府預算怎麼花,盯著選票怎麼投。但當這幫精英把它當成私人後院時,這項本該造福大眾的技術,硬生生被劫持成了少數人的特權通道。


但現實很快給了他們一記悶棍,徹底的逃離是不存在的。無論是躲在公海,還是藏在程式碼裡,現實世界的引力始終存在。這群聰明人很快意識到,既然跑不掉,那就換個打法,與其躲避規則,不如直接買下制定規則的人。


2018 年 2 月,一封寄给史蒂夫·班农的郵件,吹響了衝鋒號。


史蒂夫·班农,這位曾經的「白宮師爺」雖然剛離開特朗普的核心圈,但在華盛頓依然餘威猶在。


愛泼斯坦找上他,根本沒客氣,直接在郵件裡逼宮:「財政部到底會不會回話?還是說,咱們得換條路子?」


愛泼斯坦之所以如此急迫,是因為他抛出了一個看似配合監管、實則暗度陳倉的方案:自願披露表。


表面上,他声稱這是為了幫政府「抓壞人」,讓罪犯無處遁形;但實際上,這是一張為權貴們定制的免死金牌。他希望通過主動申報收益並補繳稅款,讓那些藏在加密貨幣裡的巨額黑錢,合法地獲得特赦。


在另一封郵件裡,愛泼斯坦驚恐地寫道:「有些爛事兒。非常爛。」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和這個圈子的財富之下,埋藏了多少見不得光的交易。他迫切需要一張「自願披露」的門票,趕在監管的鐧刀落下前,為自己和他的朋友們完成最終的洗白。


這一招在華盛頓並不新鮮。2009 年瑞銀案後,美國國稅局就曾推出離岸自願披露計劃。該計劃允許擁有未申報離岸帳戶的納稅人,通過主動申報、補繳稅款和一筆罰款來避免刑事起訴。在 2009 至 2018 年間,約有 5.6 萬名納稅人參與了該計劃,為美國國稅局追回了約 116 億美元的稅款。


愛泼斯坦的算盤,就是把這套花錢洗白的邏輯,原封不動地搬到幣圈。他的自願披露方案,就是想用交稅作為籌碼,換取黑錢的合法化。這正是精英階層最擅長的遊戲,只要能搞定規則制定者,任何黑歷史都能被洗成白名單。


彼得·蒂爾的段位顯然更高,他把華盛頓當成了硅谷公司來投。


2016 年,他用捐贈 125 萬美元押注特朗普,成功把自己的門徒邁克爾·克拉齊奧斯送進了白宮,擔任科技政策辦公室副主任。


2022 年,他又加碼 1500 萬美元,把萬斯送進了參議院。而這位新晉參議員,不僅是蒂爾的盟友,自己手裡還攥着價值數百萬的比特幣。


看懂了嗎?這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政治獻金,這些信仰「主權個人」的科技精英,正把自己人一個個送進核心位置,一步步完成對國家機器的奪權。


不過,監管的鐵拳終究還是落下來了。


2026 年元旦,針對幣圈的「全球追殺令」,《加密資產報告框架》正式落地。50 多個國家同步啟動,另外 20 多個國家緊隨其後。它直接把交易平台、錢包變成了稅務局的線人。他們會收集客戶的詳細資訊,然後將這些資訊報告給所在國的稅務機關。各國稅務機關之間,再通過自動交換系統,將資訊傳遞給客戶的稅務居民國。


一張覆蓋全球的、針對加密資產稅務問題的天羅地網,就此鋪開。


尾聲


從瑞士銀行到比特幣,這場持續了近百年的貓鼠遊戲,在監管全球化的鐵幕下終於撞上了南牆。


當數字空間的逃逸路線被堵死之後,新的主權幻想又將在何處萌發?


這一次他們的野心更大。彼得·蒂爾正在資助抗衰老和生命延續技術,嘗試逃離死亡的終極約束。埃隆·馬斯克夢想著殖民火星,將人類的未來押注在一個全新的星球上。


這些看似天馬行空的夢想,其內核與《主權個人》的預言一脈相承。他們想通過技術創造一個超越民族國家、超越民主制度的新世界。無論是長生不老還是星際殖民,它們都是「逃跑計劃」的最新版本。


愛泼斯坦的故事,只是這個宏大叙事中的一個注腳,一個骯髒但卻無比真實的注腳。它揭示了當技術被從公共利益的軌道上剝離,淪為少數人追求絕對自由的工具時,它會結出多麼邪惡的果實。


在當下,我們必須直面這個殘酷的現實:當未來的藍圖,是在我們就餐資格都沒有的私人晚宴上畫定時,所有的規則都將與我們無關。


當一小撮不需要對任何人負責的精英,僅憑手裡的資本就能隨意定義我們的錢、我們的社會、甚至我們的命,我們到底算什麼?


這,才是這個故事真正留給我們的問題。一個沒有答案,但我們每個人都必須思考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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