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標題:《4% 霸權之杜羅夫兄弟小傳》
原文來源:Conflux 中文社區
2020 年 5 月 12 日,Telegram 創始人帕維爾·杜羅夫(Pavel Durov)在 Telegram 公共頻道中宣佈,Telegram 開放網絡項目(Telegram Open Network,簡稱 TON)即將終止。

「今天對於 Telegram 和我們來說都是令人難過的一天。我們宣佈將終止我們的區塊鏈項目。」帕維爾在博文《TON 是什麼?它爲什麼結束?》中表示,「雖然可能會出現基於我們爲 TON 構建的技術的網絡,但我們不會與它們有任何隸屬關係,也不太可能以任何方式支持它們。因此請當心,不要讓任何人誤導你。」
「美國可以利用對美元和全球金融體系的控制權來關閉世界上任何銀行或銀行帳戶。它可以使用對 Apple 和 Google 的控制權從 App Store 和 Google Play 中刪除應用程序。因此,是的,其他國家對在其領土上允許的物品並不擁有完全的主權。不幸的是,我們——世界上 96%的人口居住在其他國家——依賴於居住在美國的 4% 人口選出的決策者。」
至此,Telegram 與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這場喧鬧的大戲也終於塵埃落定。
在帕維爾的眼中,自由再一次在禁錮中突圍失敗,4% 霸權,再一次上演了「壞人」總能贏的戲碼。接下來我們將用一系列文章來介紹杜羅夫兄弟、Telegram 與 TON 之間的那些你知道與不知道的種種。
與 SEC「相愛相殺」的那些年
TON 是一個雄心勃勃的項目,旨在利用 Telegram 的廣大用戶羣,向任何擁有智能手機的人提供去中心化的加密貨幣。

2017 年 12 月 3 日,TON 發佈了長達 132 頁的白皮書(完全出自尼克萊·杜羅夫一人之手,戰鬥民族 respect)。爲了募集資金,2018 年 1 月 12 日,TON 官方發佈了私人代幣銷售的消息。TON 原本計劃將封閉式的融資分成三個階段,沒想到剛進行到第二階段,就籌集到了 17 億美元的資金,超出預計金額 2 倍,因此第三階段被取消。
江湖傳說,曾投資了騰訊、京東、美團、百度、格力、Airbnb 等知名企業,號稱「當代中國價值投資領域教父級人物」的高瓴資本創始人張磊,曾在前期沒有做任何盡職調查的情況下,投資了價值 2000 萬美金的 BTC 給杜羅夫兄弟。這大概是張磊對自己「在人生的道路上,選擇與誰同行,比要去的遠方更重要」的投資理念最直接的踐行。也足見當時 ICO 熱潮的影響力達到了極點。
但是安安靜靜「猥瑣發育」的 TON 怎麼也不會想到,把自己拉下水的,會是最大的競爭對手——Facebook。2019 年下半年,受 Facebook 的 Libra 項目的影響,全球各國政府、央行和監管機構對於此類加密項目和加密貨幣的監管隱患格外關注。
2019 年 10 月 12 日,就在距離 TON 主網即將上線之際,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突然發來了一封訴訟函。

正是這封訴訟函,改變了 TON 的發展軌跡。
SEC 在訴訟函中表示,他們將 GRAM 的融資過程定性爲「在線非法數字資產證券銷售」,並準備對參與其代幣 GRAM 私募的兩家離岸實體投資公司提起「緊急行動並獲得臨時限制令」,理由是違反了證券法。
Telegram 的反應也十分迅速。在接到起訴後的第二天,Telegram 便提出反訴,認爲 SEC 的緊急禁令「毫無根據」,並指出 GRAM 代幣不是證券,SEC 不應強迫其出示有關 TON 的文件和 ICO 的數據。
這時,Libra 已經鬧得沸沸揚揚,各國政府、金融和監管機構都受到了波及。面對這類新技術(區塊鏈)帶來的金融創新,SEC 也很謹慎。於是在今年 2 月 19 日,關於 TON 的聽證會在紐約舉行。美國地方法院針對「數字資產 GRAM 是否屬於證券」、「在 TON 主網正式啓動之後它是否是證券」等問題對 Telegram 進行了詢問。
Telegram 自信滿滿,準備充分,但,最終還是鎩羽而歸。
法院給出的理由是,人們不應該被允許像買賣比特幣那樣買賣 GRAM。爲了限制 GRAM 的銷售,美國法院更是提出了讓人無法理解的要求。法院要求 Telegram 不僅不能在美國銷售 GRAM,甚至全球範圍內也不行。
無奈之下,Telegram 只能宣佈放棄 TON。
TON 被放棄的消息一出,各大交易平臺的 GRAM 期貨代幣應聲大跌。

據 Bitforex 交易平臺提供的數據,GRAM 期貨價格從前一天的 1.59 美元迅速跌到了 0.15 美元,跌幅高達 90% 以上。市場上瞬間鬼哭狼嚎,投資者紛紛割肉離場。
面對這樣的結局,Telegram 創始人帕維爾·杜羅夫也倍感心痛。
在博文中,他直言不諱,「是的,其他國家對在其領土上允許的物品並不擁有完全的主權。不幸的是,我們——世界上 96% 的人口居住在其他國家——依賴於居住在美國的 4% 人口選出的決策者。」
反抗「老大哥」的男人們
這不是帕維爾·杜羅夫第一次「剛正面」。事實上,他是極客世界裏知名的「叛逆者」。1984 年 10 月 10 日,帕維爾·瓦勒耶維奇·杜羅夫出生於前蘇聯列寧格勒(現俄羅斯聖彼得堡)。

他的父親擁有哲學博士學位,是一位著名的拉丁語學家,家中還有一個大他 4 歲的哥哥尼克萊·杜羅夫(Nikolai Durov)。由於父親的工作關係,帕維爾的童年時光在人文氣息濃郁的意大利都靈度過。後來,帕維爾回到俄羅斯繼續學業,在聖彼得堡一家文理學院學習中學課程。
這時候的帕維爾,在編程領域已經展現出興趣和相當的天賦。18 歲時,帕維爾考入赫赫有名的聖彼得堡國立大學。第二年,他就創辦了以自己姓氏命名的網站 Durov.com。隨後,帕維爾又創辦了聖彼得堡大學網絡論壇,爲大學生提供開放式網絡辯論平臺。
伴隨天賦一同出現的,還有他日益叛逆的個性。他只穿黑色衣服,就像《黑客帝國》中的主角 Neo。

在哥哥尼克萊眼中,弟弟帕維爾從小就是個藐視權威的人。剛學會寫代碼時,他就黑進了學校的網絡,將歡迎界面換成了「Must Die」,旁邊放上了一張他最討厭的老師的照片,學校只能依靠不停更換賬號密碼的方式「反擊」,可帕維爾總是能第一時間破解密碼。
據說,帕維爾常常會在論壇發起各種辯題,並穿上不同「馬甲」穿梭其中,上演「自己跟自己辯論」的戲碼。
轉眼到了 2006 年夏天的畢業季。擁有知名高校學歷、多年海外生活經歷,在編程上展現出天賦的天蠍座美少年,原本可能也會按部就班地走入社會。
但一個偶然的機會,帕維爾掀開了世界的一角帷幕,人生的轉折點,出現得猝不及防。
2006 年,《聖彼得堡商報》發表了一篇關於大學社交軟件的文章。當時身在美國的帕維爾前同學 Mirilashvili 拿着這篇介紹 Facebook 的報道找到杜羅夫,和他共商創業大計。
同年 11 月,VKontakte(後文簡稱 VK)註冊成立。

VKontakte 是俄語 В Контакте 的英文寫法,意爲「接觸」,「聯繫」。兩個年輕人把這款互聯網社交產品定位爲「找前同學和童年夥伴」的工具。
與大多數的社交網絡相同,VK 的核心功能是基於個人信息和共享照片,提供狀態更新以及與朋友的聯繫等服務。VK 也有用於管理網絡社團和名人的網頁工具,允許用戶上傳、搜索新聞媒體內容,例如視頻和音樂。
技術開發人手不足,帕維爾給遠在德國的哥哥尼克萊發消息,邀請他加入自己的商業宏圖。尼克萊沒有絲毫猶豫,即刻返回俄羅斯,將全部精力投入到了 VK 的技術開發上。
至此,杜羅夫家的另一個天才也走進了人們視野。

帕維爾的編程天賦和商業眼光讓人羨慕,哥哥尼克萊則是個不折不扣的天才。
維基百科上對哥哥尼克萊的描述是「程序員,數學家」,他從小就是個遠近聞名的神童。參加過 3 次國際數學奧賽,拿回了 3 塊金牌,又參加了 4 次國際信息學(計算機)奧賽,拿回了 1 塊金牌和 3 塊銀牌。截至目前,只有十個人贏過 2 次國際大學生程序設計競賽 ACM 冠軍,尼克萊是其中之一。原來真的勇士,參加競賽從未空手而歸。

1994 年一次數學俱樂部夏令營的合影,中間爲尼克萊
更令人羨慕到絕望的是,哥哥尼克萊不是那種擅長數學競賽的書呆子。手拿聖彼得堡國立大學、波恩大學兩個著名高等學府的博士學位,他還一直領導 VK 工程師團隊。那也是一個人數少而精的技術團隊,他們完成了 VK 整個的工程和技術需求,一直到 2013 年才停止 VK 的工作。

1998 年 IMO 夏訓營中,被朋友惡搞拍下照片的尼克萊

在臺灣參加比賽期間與隊友吃中餐
弟弟帕維爾曾不止一次在公開場合表示,哥哥尼克萊從小就是他的榜樣和導師。
在兩個天賦異稟的天才的領導下,上線 3 個月,VK 用戶數超過 10 萬;次年 4 月,VK 以 1000 萬用戶量,一躍成爲俄羅斯最具人氣的社交網站。帕維爾也賺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20 出頭的他身家飆到 2.6 億美元。
2007 年,俄羅斯商業雜誌《聖彼得堡商業》將其評爲「2007 最佳青年創業者」,帕維爾·杜羅夫迅速躥紅,成爲俄羅斯網絡世界舉足輕重的人物。
很難想象,這種兼具顏值與財富的男人,多年來居然是個緋聞絕緣體。
對此,俄羅斯媒體有兩種口徑的報道。一種堅持認爲,帕維爾只喜歡高顏值與高智商並重的女性,所以,很難有人入他法眼。
另一種說法,帕維爾與俄羅斯超模阿廖娜·希什科娃關係曖昧,因爲他去參加了她的生日派對。

盛極而衰,好景不長。創立 4 年後,VK 對上了俄羅斯政府。2012 年,俄羅斯國家杜馬選舉,國家安全機構要求 VK 關閉一些普京反對者的頁面,卻遭到了帕維爾拒絕。

這之後,帕維爾越來越憤世嫉俗。
2012 年的一天,帕維爾和他的員工站在他們位於聖彼得堡最繁華地段的辦公室窗口前,向路人扔紙幣疊的飛機——每架紙機都是 5000 盧布(100 美元)鈔票,當天他們一共扔了超過 20 架紙飛機……造成了路人哄搶,路面擁堵。

2014 年烏克蘭危機,言論自由的 VK 成爲反克里姆林宮羣體的交流平臺。俄羅斯安全機構讓 VK 交出烏克蘭一位活動家的個人信息。叛逆的帕維爾,只在自己的社交網站上發了一張照片作爲迴應。

隨後,他又被總檢察官辦公室傳喚。在公司內部,也開始對帕維爾明顯地排擠。因爲無視警察問詢的要求,最終帕維爾失去了對 VK 的控制權。警察突襲了 VK 辦公室的那天,帕維爾和哥哥尼克萊已經登上了離開俄羅斯的飛機,踏上了爲自由而流亡的道路。
「自由」是一道證明題
帕維爾曾在自傳裏寫道:「我並不是在爲自由而戰,而是在用自己的存在證明自由並未消失。」
看過了強權、身份、輿論……等等對自由意志的綁架,身上流淌着斯拉夫血液的杜羅夫兄弟,踏上了爲自由意志創造一片淨土的征途,他們希望創建一個能夠保護用戶隱私,不被任何第三方組織監控的社交平臺。
2013 年,帕維爾把房子、傢俱、車……所有能賣的固定資產全賣掉,所有資金全部投入到這個理想中。在美國加拿大邊境的水牛城(Buffalo),杜羅夫兄弟策劃創立了 Telegram。

爲了保持 Telegram 不被政府、資本等等強權勢力控制,帕維爾曾表示:Telegram 將不會接受任何廣告和第三方投資。
按照 Telegram 官方說法,帕維爾每個月需要爲 Telegram 支付 100 萬美元,這些資金主要用於 Telegram 各方面的維護和運營。
Telegram 的發展也沒讓帕維爾失望。2013 年 8 月,Telegram 登陸 iOS,2 個月後,登陸安卓。同年 10 月,Telegram 的日活躍用戶已經超過 10 萬人。到 2018 年 3 月,Telegram 已經達到每月 2 億活躍用戶,每天至少有 70 萬新用戶加入。
如果以用戶規模而論,Telegram 已經可以媲美世界第六大國。
短短數年內用戶數量的高速增長,離不開 Telegram 優秀的信息加密方案。爲了保護用戶的隱私,Telegram 設計了一種新型的加密協議——MTProto。用戶發起聊天一對一加密,並且是端到端加密,還可以設置每條消息的有效時間。

圖:Telegram 加密協議 MTProto
杜羅夫兄弟對 Telegram 的加密協議非常自信,公開了代碼,並放出豪言:誰能破解 Telegram 的安全協議,就能得到 20 萬美元的獎勵。
迄今爲止,還沒有人能完整地拿到這 20 萬。
Telegram 還設置瞭解鎖密碼和添加生物解鎖模式,幾乎是世界上保密性最強的聊天軟件。谷歌曾要花高價買 Telegram,被帕維爾拒絕了,「即使是 200 億美元也不賣,這是一個承諾。」
到目前爲止,沒有任何公開的資料介紹過 Telegram 團隊成員,人們只能從 Github 上代碼的貢獻者中,稍微窺探到一些團隊成員的代碼風格。
帕維爾曾在訪談和自述中提到過,這個團隊中至少有 6 個人得過國際大學生程序設計競賽 ACM 競賽大獎,並且都可以輕鬆拿到 Google 或者 Facebook 這個級別公司極好的 Offer。
競賽獲獎者,是天才少年的標籤,也是網絡領域明星團隊的標配。不可否認,致力於打破這個世界規則禁錮的天才少年,總是前仆後繼地涌向了相同的技術前沿領域。
然而,正因爲 Telegram 隱私保護性太好,它吸引了大量恐怖分子聚集,成爲 ISIS 恐怖主義者交流的基地。爲此很多人(包括斯諾登)都指責 Telegram,帕維爾最後也不得不查封一部分 Telegram 上恐怖組織建的頻道和羣組。
儘管如此,帕維爾依然堅定地認爲,侵犯用戶隱私比恐怖主義還嚴重:「Telegram 上 99.999% 的人與恐怖主義無關」。

他十分推崇富蘭克林關於自由與安全的觀點:不惜犧牲自由以圖苟安的人,既不配享受自由,也不配獲得安全。雖然,杜羅夫兄弟用 Telegram 結合區塊鏈技術改變世界的目標,折戟於 SEC。
但,天賦之人,從不止步於此。正如他在聲明中所說,「我們將其留給下一代的企業家和開發人員來接棒旗幟,並從我們的錯誤中吸取教訓。」
面對世人對自己的譭譽參半,在 VK 上聲稱是「飛天意麪神教」(Flying Spaghetti Monster,簡稱 FSM)追隨者的帕維爾大概會用一句教義來回答:
「反正,煮不在糊(主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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