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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探月計畫黑客松冠軍團隊:五代本體開源、自進化與等待門店驗證的路線

閱讀本文需 40 分鐘
它離真正的門店還差一塊地板。
原文標題:《對話探月計劃黑客松冠軍團隊:五代本體開源、自進化與等待門店驗證的路線》
原文作者:動察Beating


1961 年,Unimate 在美國通用汽車的一條裝配線上投入使用。更早的構想裡,操作者可以先帶著機械夾爪走一遍,機器把位置記下來,再照著做。工業機器人最早學會的,不是解釋世界,而是把一個動作重複到足夠可靠。


六十多年後,探月計劃具身智能黑客松的現場,LoopMaster 團隊試著把這件事搬到零售店裡。一台全向輪底盤、升降機構、雙機械臂和前置托盤組成的機器人,被他們想象成一個能在貨架與顧客之間移動的「賣貨機器人」。店長或店員先用遙控、語言指令和少量示教,讓它認識貨櫃、貨架和取貨路徑;機器再去抓取、遞交、補貨,並把一次次互動留下來。


這台機器人尚未在真實門店長期運行,團隊只在比賽現場做過測試,留下數百單記錄。兩年回本、銷售成本降低 40%、先部署後採數據再迭代端到端模型,這些也都還是團隊正在推演的路徑。它們離一張真實的門店帳本還有距離。


不過,這支團隊身上有一種很少見的坦誠。他們會講 Agent Loop,也會承認護城河還沒想清楚;會談機器完全替代人工的想象,也會承認人和人之間的陪伴、溫情和處理例外的能力,暫時還無法交給機器。


團隊在路演匯報現場


一群早已線上相識的人,第一次線下聚齊的思想碰撞


LoopMaster 的四位核心成員,有人在 B 站做具身智能內容,有人讀機器人和人機交互方向的博士,有人從車企產品設計走向獨立設計。


他們說,把他們聚攏在一起的,是近兩年來線上的合作。算法、本體、數據、低成本機械臂、產品外觀,大家各自從一個入口進去,後來才逐漸認識到彼此能把哪些空缺補上。他們之中有人直到黑客松現場才第一次見面,但團隊並不是只認識了那麼短的時間。


動察 Beating:先請介紹一下你們自己,以及目前在做的事。


謝俊:我是謝俊,目前在東北大學讀研二,也在 B 站做具身智能方向的內容。現在主要參與 LoopMaster 的創業孵化。


邹硯文:我叫邹硯文,現在是上海交通大學與創智聯培的博士生。我主要做具身操作,以及面向具身智能的人機交互。


李鵬棟:我是李鵬棟,在太原科技大學讀研二,也在 B 站做具身方向的內容。2024 年底,我是較早復現 ALOHA,並把過程做成開源教程的人之一。之後又做了幾款機器人,最後做出一台雙臂升降機器人,並盡量把它做成完全開源的形態,希望讓預算有限的學生也能復現。


許新豪:我是團隊的設計師。此前在一家車企做產品設計,後來開始做小紅書和自己的品牌,也接一些設計服務。現在是獨立設計師。


動察 Beating:你們是因為這次黑客松才組隊的嗎?現在已經準備一起正式創業,還是仍在兼顧各自的事?


謝俊:我們認識得比這次黑客松早得多,差不多有兩年了。早期有很多線上合作,大家都在做具身智能相關的事。我最早在 B 站發視頻時認識了鵬棟,也一直關注新豪的設計。砚文在美國讀書時,也在做相關內容。


我們之間並不是每個人都早早線下見過。有人是在黑客松現場才第一次見面,但這個團隊不是臨時湊起來的。過去大家一直會交流算法、本體設計和數據,也做過 DIY 套件和早期產品,有過一些銷售。為了處理簡單的對外商務,我們也成立過幾家小公司。


此前的狀態更像極客的實驗室或工作室,還談不上一個完整的創業公司。現在,我、鵬棟和新豪計劃繼續和探月合作,把項目往真正能落地的方向推。砚文還在讀書,暫時不會出來全職做這件事。


動察 Beating:在黑客松之前,你們已經有兩年左右的研發和一些商業化嘗試。這段時間是怎麼磨合過來的?


謝俊:早期認識時,大家都是剛入學或剛讀研的學生。最開始就是一群具身智能愛好者,交流算法、本體設計和數據該怎麼做。後來有了 DIY 套件,也有一些做出來的早期產品賣出去,才逐漸有了對外商務和小公司的形態。


所以黑客松之前,我們還不是一個完整的創業團隊,更像一群一直在做東西、一直線上碰頭的人。比賽只是讓這些積累第一次在同一個現場集中起來。


團隊成員獲獎合影


動察 Beating:LoopMaster 為什麼能在探月計劃具身智能黑客松拿到第一名?這 48 小時究竟考驗了什麼?


謝俊:首先還是過去兩三年在具身智能上的積累。機器人的本體、控制、算法和數據,並不是從比賽開始才有。LoopMaster 的機器人形態和零售場景,是我們在現場提出並實現的,但能在短時間內把它做出來,靠的是此前長期的認知和技術積累。


比賽現場,我們把本體、具身智能的認知、控制機器人的經驗和算法思路放在一起,才有了這次的碰撞和迸發。


鄒硯文:黑客松考驗得很全面。團隊內部要有清楚的分工,每個人做的事情也要扎實。技術上,你得在很短時間裡把一套原本只在腦子裡的東西搭起來。睡得少,強度高,人會進入一種很奇妙的工作狀態。這也是很多人喜歡黑客松的原因。


它又不只是技術。最後必須把東西包裝成一個產品,做出能給商業和落地看的 Demo。你要對呈現效果有判斷,也要對 48 小時內每一個時間節點該完成什麼有感覺。我們這次在分工、項目節奏和最後路演上,配合得比較好。


動察 Beating:硬件黑客松和軟件黑客松最大的區別是什麼?


鄒硯文:軟件黑客松裡,很多人電腦環境配好就可以直接開始幹,做的事基本都朝著最後交付物推進。硬件不一樣,現場會出現很多與項目本身無關、但不解決就無法繼續的意外。


第一天,我們就遇到網絡連不上的問題,花了很多時間處理。有人可能把板子燒掉,有人得臨時換一塊新的;現場的機械臂、機器人平台也可能出故障。我們自己的平台也一樣。處理真實世界的硬件,會不斷碰到原來預計不到的事。它們和項目想解決的問題不一定有關,卻會吃掉你最寶貴的時間。


五代機器人,和被砍掉的腰部關節


比賽現場的 LoopMaster,不是一台在 48 小時裡凭空長出來的機器。李鵬棟說,他們做這類本體已經兩年,最新版本是第五代。前幾代機器遇到了不少問題。舵機的負載、精度、背隙與壽命,一根被扯到的線束,一個功能增加後隨之冒出來的故障,都能讓一台看上去很靈巧的機器停在原地。


其中最有意思的一次取捨,是他們先給機器人做出了「腰」,又在第五代裡把腰部關節砍掉。腰部關節能把桌面工作空間拉大,機器能伸得更遠。可他們也想讓產品更簡單、更穩定、更容易複現,於是接受了機械結構上的退回。


動察 Beating:如果今天有一家店家下單,它拿到的究竟是什麼?機器人能在店裡做什麼?


謝俊:我們設想中的產品,是一台全向輪底盤加升降機構、雙機械臂和前置托盤的機器人。店家買回去後,可以通過相對簡單的遙操作或自然語言指令,讓它熟悉店內貨倉、貨架和物品的位置。


在零售場景裡,它主要完成用戶下單後的抓取、遞交,以及補貨、把商品放上貨架一類工作。前面的托盤可以預先放一部分商品,機器人也可以在取貨和遞交之間用它做中轉。


兩年迭代五個版本的機器人(從右向左)


動察 Beating:它現在已經在真實店家,或者模擬的店家裡測試運行過嗎?


謝俊:還沒有。我們在比賽現場做過測試,留下數百單記錄。


這次黑客松的主題就是 48 小時從零做出一個東西。我們是在現有輪式雙臂底盤的基礎上,現場構思零售場景、應用方式和算法框架。所以後面用戶怎麼用、產品怎麼落地,都還很初步。


動察 Beating:接下來用什麼指標判斷它是否符合預期?


謝俊:要分階段。先把本體穩定下來,包括電機、線束和整機功能。再把 Agent 控制框架跑穩。更往後,才是自進化學習的問題。每一塊都穩定之後,才會談正式商業化。


动态 Beating:這五代本體具體怎麼迭代過來?從最初的想法到今天,你們對產品的理解有哪些變化?


李鵬棟:前四代主要用伺服電機,也就是舵機。它的控制比較靈敏,驅動和結構也相對簡單,但負載能力有限。


後來我們做了一版三輪全向底盤,加升降柱和雙臂。做完發現,它在桌面上的工作範圍很小,大致只有一臺電腦那麼大,稍遠一點就夠不到。我們又做了帶腰部的版本,把桌面上的工作空間擴得更大一些。


接著,我們把原先大量依賴 3D 列印件的結構,改成鈑金件做主體架構,穩定性提高了。但功能越多,問題也越多。比如線束被輕輕扯到,整機可能暫停任務;本體更重,負載又會變小。第五代最後改用關節電機模組,更多金屬件,結構也更簡單。該承重的地方就加強,不必要的部分就拿掉,希望在性能、成本、可量產和可複現之間找一個平衡。


謝俊:我們從 2023 年底開始,用舵機做低成本、高性價比的具身智能系統。實際用下來,舵機在穩定性、背隙、精度和壽命上都有局限。換成關節電機模組以後,綜合看成本和穩定性都有很大提升。


動態 Beating:迭代裡有沒有一個你們特別想保留、最後卻不得不砍掉的功能?


李鵬棟:腰部關節就是最直接的例子。第四代已經有腰,第五代原本也想保留,但為了讓結構更簡單,最後把它砍了。看起來像在機械結構上退了一步,實際是把可靠性放在了更前面。


動態 Beating:這台機器為什麼要做成完全開源?目前成本和售價大概在什麼位置?


李鵬棟:本體完全開源,任何人都能看到 BOM 表。按我們的初步核算,如果用戶自己加工部分零件、採購標準件,再完成組裝調試,成本大約在 3 萬元人民幣。


如果用戶想拿到半成品,或者直接拿到已經調好的機器人,因為是完全開源,我們預計價格會在 5 萬元以內,大約是 4 萬多元。這套價格首先是本體和科研、開發用途的價格。我們想讓社區裡預算有限的學生和開發者也能參與,不至於因為本體太貴而被擋在門外。


动察 Beating:客戶購買機器後,後續會不會有訂閱服務或其他隱性成本?


李鵬棟:目前我們沒有把服務訂閱當成明確的商業模式。這次 48 小時做出的無人售貨機器人,首先只是一個 Demo。


以後如果真正進入無人商超或具體零售場景,會根據對應場景設計收費方式。現在還沒有考慮得那麼遠。


动察 Beating:開源為什麼會成為你們這次獲獎的增益項?


謝俊:這可能也是我們獲獎的一個重要原因。完全開源以後,底層庫、代碼和底層驅動都開放,Agent 可以訪問這些內容,開發會更順。它讓硬件開發在一定程度上更接近純軟體開發,底層可讀、可調用,現場迭代的阻力會小一些。


開源對我們也不只是技術選擇。我們希望更多學生、從業者和其他行業的人,能通過相對低成本的方式參與到具身智能裡來。


少量示教,不是少量訓練


LoopMaster 在訪談中反覆提到「少量示教」。常見的少量示教,是把人的操作軌跡作為監督數據,放進模仿學習或視覺語言動作模型裡訓練,最後由模型推理。團隊現在說的少量示教還不太一樣。


他們要處理的,是一個較結構化的門店空間。貨櫃的位置相對固定,一排商品的抓取動作有相似性。先給機器人錄下一條軌跡,底盤換一個位置,機械臂可能還能複用相近的動作。它先把相似任務封裝成技能,交給 Agent 調度。


這條路線的邏輯也很好理解。沒有部署,就沒有真實數據;沒有真實數據,端到端模型的後續訓練也無從談起。先讓一個不夠聰明但能工作的系統進入現場,再讓數據慢慢長出來。


賽博銷售員,補貨 Demo


动察 Beating:你們說的「少量示教」,和具身智能裡常見的少量示教有什麼不同?


鄒硯文:我們說的少量示教,和基於學習的少量示教是兩回事。傳統模仿學習裡,人會把少量專家軌跡作為監督信號,放到 ACT 或 VLA 一類網路中訓練,最後得到一個神經網路,再拿它去推理。


我們現在錄製軌跡,但這些軌跡不直接拿去訓練。例如,超市裡的貨櫃是相對結構化的。一排貨櫃有一條示教軌跡以後,抓這一排第一個物品時,機器人從這個位置走;抓第二個物品時,底盤稍微挪動,機械臂仍可以沿相近軌跡完成動作。


我們暫時不追求連續空間裡的泛化,而是在離散空間裡,把相對固定的位置組織成結構化程序,再把相似動作封裝成技能,讓 Agent 去調度。


動察 Beating:這樣會不會讓它很難適應不同種類的線下商店?


邹硯文:會有邊界。但我認為,現階段看到的端到端模型也有這個問題。它們同樣需要在特定場景裡取數據,再做後訓練和迭代。光照環境變了,或者把一包樂事薯片換成一瓶百事可樂,都會帶來變化。


我們想做的是先用 Agent 框架把事情跑起來。它看上去可能更笨,但一旦進入部署,用戶與機器人的一次次互動本身就會成為這個場景的數據。這些專家軌跡之後仍可以支持端到端模型的迭代。


動察 Beating:誰來教機器人?為什麼一定要做 Agent 自進化循環?


邹硯文:不可能把工程師部署到每一家門店。只有店長、店員能夠像學會使用一台電風扇那樣,在自己的環境裡學會教機器人做事,才有可能在真實場景裡取到新數據。


自然語言交互和 Agent Loop 就是為此設計的。我們的設想是,盡量減少人必須介入的部分,讓 Agent 在任務中反思、調整,並調度不同技能完成工作。現在這仍是一套正在打磨的框架,不是已經被大規模驗證的答案。


動察 Beating:介紹中寫著「根據銷售指標迭代銷售行為」。這是不是意味著機器人除了做體力勞動,還要承擔推銷任務?


邹硯文:這裡說的銷售指標,不是指它要去推銷。零售連鎖裡,供應鏈管理本來就很重要,後臺也有銷售數據。機器人進入前臺勞動後,門店的銷售數據、早晚高峰客流、貨櫃陳列和補貨日誌,都會成為它理解現場的一部分。


這些數據可以回到後臺,用來優化供應和陳列,減少缺貨或臨期損耗。它做的還是前臺勞動,只是勞動過程中沉澱下來的記錄,可以進入門店經營的閉環。


40% 的帳,和店裡還留給人的事


機器人進入零售場景,最容易被拿出來計算的是工資。LoopMaster 給過「銷售成本降低 40%」的測算,但團隊也承認,這個數字是建立在一台機器人足夠穩定、能長期少人維護運行的預期上的。


更難算的是人。眼下,他們想先把上下貨、取貨、補貨等勞動交給機器;在更遠的將來,他們不排除機器人能替代更多人工。但當問題落到處理人與人的交流時,他們也認為這是人不能被機器取代的地方。


動察 Beating:「降低 40% 銷售成本」的數字是怎麼得出來的?


謝俊:我們的測算,是把一台機器人的購買成本、日常 Token、電費和少量維護成本,同兩名店員的工資進行比較。按兩年回本周期計算,得到相對傳統門店銷售人力成本降低約 40% 的結果。


動察 Beating:機器也需要工程師維護。店長和店員解決不了的問題,維護、返修和人工接管的成本算進去了嗎?


謝俊:這個數字的前提,是最終產品達到預期穩定性。真正商業化前,我們要盡量解決電機、線束、避障、堵轉等問題,先達到較長時間連續運行、無需人為參與的指標,再談這類測算。


維護肯定會存在。嚴重故障時,可能需要工程師現場處理或返修;如果本體足夠模塊化、結構足夠簡單,也可以提供維修教程。以後如果機器人部署足夠多,可能會出現像修手機、修電腦那樣的維修服務。我們希望把維護成本也盡量壓低。


動察 Beating:在理想的零售門店裡,人和機器分別做什麼?


鄒硯文:會一步步來。第一步肯定是上下貨。之後可以擴展到從倉庫取貨、與顧客進行部分交流,或者把不同的機器人和 AI 能力整合起來。再往後,是基於門店已經沉澱下來的上下文和銷售指標,做一些經營管理上的輔助。


動察 Beating:普通顧客走進一家有機器人的門店,心路歷程會是什麼?他們會信任它嗎?


謝俊:一開始可能會覺得新鮮、好玩,也未必立刻信任它。但如果以後每家店都有機器人,人會慢慢習慣。


現在已經有機器人賣冰淇淋的場景。它也可能形成自己的品牌。比如一家全機器人餐廳,飲料和點心都由機器人做,如果產品好吃,而且別處買不到,顧客未必只把它看成替代人力的工具。


從經營者角度看,機器人還可能在衛生、人員成本和庫存管理上有優勢。它可以幫助門店減少不必要的食物過期和損耗。


動察 Beating:你們認同「替代人工」是機器人最直接的商業邏輯嗎?哪些工作仍然只能由人來做?


謝俊:人與人之間的交流、流暢的陪伴和溫馨感,目前的機器人還很難滿足。


從長遠時間線看,如果機器人控制足夠柔順,大腦也足夠聰明,完全替代人工也不是不能期待。但有些敏感場景,推進會慢一些。


動察 Beating:大模型和本體都更新得很快。商家按兩年回本買機器,會不會第二年就面對老硬件折舊和換代?


謝俊:硬件斷代肯定會有,像電腦和手機幾年後也會更新。我們不會承諾一台機器人能健康工作 30 年,比較現實的目標是 5 到 10 年。


短期一兩年內的更新會帶來折舊。因此產品設計時會儘量讓關節電機、結構件等複用到下一代。我們更希望大腦的更新快於本體更新。軟體可以線上升級,可能幾周一個版本,也可能一個月有幾個版本;本體則儘量在較長時間裡保持通用。


謝俊以宇樹 G1 為例,認為一種通用本體形態在一兩年後仍可能有使用價值。對 LoopMaster 來說,他們希望最早賣出的機器,不必因為每一次算法更新就整體更換。


先把本體放進門店,再談護城河


和很多把「宏大敘事」掛在嘴邊的創業團隊不同,LoopMaster 的回答比較真誠。謝俊直接說,他們眼下能夠說清的,是低成本本體、正在打磨的 Agent 自進化框架,以及希望比端到端方案更早進入真實場景、積累數據的路徑。


團隊成員都是 00 後,對複雜的線下供應鏈和 To B 業務都確認經驗不足。比賽可以把一台原型推到台上,真正的零售部署卻要面對採購、售後、客戶決策、可靠性、供應鏈與資金。每件事都比路演慢。


動察 Beating:面對成熟大公司和機器人廠商,你們認為自己的護城河是什麼?


謝俊:現階段的優勢,首先是低成本本體。第二是這套比較新的 Agent 自進化框架。第三是,如果能夠率先進入真實場景,就能更早拿到真機運行、用戶互動和商業化過程裡的數據。


但具體的商業化護城河,我們確實還沒有完全想清楚。我們希望先把這些能力做出來,再在部署中找到真正有價值的東西。


動察 Beating:你們都是 00 後,面對線下門店、供應鏈和消費場景,會不會缺少經驗?踩過哪些坑?


謝俊:會。團隊現階段都是 00 後,商業化和 To B 經驗都比較缺。後面如果要真正商業化,可能需要吸納有經驗的商業化合夥人,也需要向行業裡做過這些事情的人學習。


動察 Beating:未來在線下場景裡跑出來的,會是通用人形機器人,還是針對具體任務設計的專用機器人?


謝俊:我覺得兩種都會有。通用人形機器人適用的場景更多,但能耗、複雜程度和穩定性,未必比專用機器人好。人形在觀賞性上會更強一些。


對於無人商店這類場景,一個有移動能力、上半身能完成操作的半人形系統,可能已經夠用。沒有必要為了像人,把所有複雜度都背上。


動察 Beating:接下來產品落地、融資和擴張有什麼時間規劃?


謝俊:比賽之後,我們和探月有了比較深入的交流與合作。本體作為實驗室、科研用品,推進會相對快一些。我們預計近一個月可能會有一些訂單出去。


但真正面向具體商業場景的部署,周期暫時還無法確定。團隊還在磨合專案,也在找資源、投資和行業建議,繼續迭代商業化路徑。


別把每一家公司都辦成一間新實驗室


當採訪談到泡沫,邹砚文覺得現在的具身智能泡沫比大語言模型泡沫還要嚴重。他說大語言模型至少已經有人在付訂閱費,具身操作裡很多基於學習的機器人,還沒有真正進入落地場景。若按市銷率去算,泡沫反而更大。


在當前階段,具身智能的研究固然重要,但他認為我們確實不需要那麼多 Neo Lab,一家公司總要回答一個更笨的問題,它究竟在哪個場景裡工作,那個場景又能否支撐它走向更強的能力。


團隊最後把話題帶回開源。過去兩年做出的本體,他們願意公開給學生、開發者,也希望有設計、美術、漢語言文學背景的人參與。具身智能不會只在模型論文和融資新聞裡長出來,它還要被安裝、教會、修理,並在某間具體的店裡同具體的人相處。


技能 自進化生長


動察 Beating:你們認為具身智能接下來最可能出現哪些泡沫?


邹砚文:我不覺得它的泡沫比大語言模型小。大語言模型至少已經有人在付訂閱費。具身操作裡,很多基於學習的機器人還沒有真正進入落地場景。如果按市銷率去算,分母很小,泡沫反而可能更大。


接下來一段時間,大家可能都會期待數據量積累後,端到端策略出現更強的能力。但要警惕把所有公司都做成 Neo Lab。每個創業團隊都得想清楚自己的應用場景,以及那個場景能不能支撐它走向最終想要的端到端能力。


動察 Beating:你們為什麼說,現在行業對具身智能的關注點有些太小了?


邹砚文:傳統機器人本來就有感知、決策和控制等複雜模塊,每一塊都是單獨的研究方向。今天大家爭論世界模型、VLA 或低層策略時,常常只盯著一座積木塔裡的幾塊積木。


這些問題當然重要,但如果要讓機器人真的落地,本體與算法都要繼續迭代,量產元器件要選,Agent Loop 要搭,基於學習和不基於學習的方法都要做。低層策略以後可能越來越大,甚至吞掉其他模塊,但眼下更要緊的是先把整棟樓搭起來。


動察 Beating:你們為什麼堅持開源,又希望什麼樣的人進入這個行業?


謝俊:鵬棟和我們花了兩年做本體,還是願意把它開源出來,因為我們希望吸引更多學生、從業者和其他行業的人參與。借助 AI 和 Agent 編程,一些沒有深厚技術背景的人也能更快使用機器人、參與探索。


現在很多具身智能 Demo 有些同質化。行業需要新的想法。做美術、做漢語言文學的人,可能會帶來和純技術背景不同的理解。我們在黑客松路演時說過,希望不會技術的小老闆,也能以較低成本用上機器人,讓它承擔一部分銷售店員的工作。這是我們做開源和降低門檻的初心。


也感謝探月給了團隊展示和合作的機會。我們希望項目能繼續往前走,也希望整個行業能出現更多新觀點、新範式和真正解決問題的場景。


動察 Beating:你怎麼看今天 VC 進入大學、鼓勵學生和教授出來創業,以及所謂 Neo Lab 的趨勢?


鄒硯文:我不確定能不能把它簡單說成一件好事或壞事。一個現實是,高校體制很難吸納深度學習研究所需要的那麼多資金和算力。對一些教授來說,出去創業、和公司合作,或者做類似 Neo Lab 的組織,可能是獲得資源的一種辦法。


但它也會帶來一二級市場估值倒掛、第一輪就融很大金額等問題。也許有些研究確實需要很多錢,可它未必需要那麼多人。研究組織怎樣獲得資源,和一家公司怎樣被市場定價,終究不是同一道題。


先把地板畫出來


2016 年的電影《大創業家》講的是麥當勞如何從一家餐廳變成連鎖公司。影片開頭,奶昔機推銷員雷·克羅克在加州聖貝納迪諾見到麥當勞兄弟。兄弟二人向他解釋自家的「快速服務系統」,隨後在一塊空地上,用粉筆畫出廚房、取餐口、炸鍋和員工轉身的位置,讓店員一遍遍模擬點單、裝袋、交付。直到這個流水線越來越順暢。


《大創業家》電影定幀


先有人記得一間店裡誰總是繞遠路,誰會在拿餐時撞到誰,哪個動作會讓顧客多等半分鐘。然後才有圖紙,把許多人的經驗,壓縮成了後來的人照著也能做的動作。


《大創業家》裡,後來發生的是另一個故事。把一套流程變成可以複製的生意以後,誰擁有標準,誰擁有場地,誰又擁有那個品牌,事情便不再只關乎廚房。


LoopMaster 當然離這一步很遠。它還沒有完成真實門店部署,商業化的護城河也還有待驗證。可這正好讓採訪裡那些不那麼圓滿的回答有了分量。數據怎樣積累,錯誤由誰接管,銷售指標如何不被促銷和客流騙過去,第一家店願意為學習付出多少時間,這些都不是把機器搬進門店以後自然消失的小問題。


LoopMaster 現在有比賽現場的數百單測試記錄,一張公開的 BOM 表,第五代本體上被砍掉的腰部關節,以及一套等待檢驗的 Agent 迴圈。它離真正的門店還差一塊地板。有人得先把那裡的線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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