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ader-langage
简体中文
繁體中文
English
Tiếng Việt
한국어
日本語
ภาษาไทย
Türkçe
掃碼下載APP

12萬的墓碑和399的AI永生,你怎麼選

閱讀本文需 26 分鐘
死亡,就此淪為一場沒有盡頭、按流量計費的漫長告別。
文 | Sleepy.md


「殯葬第一股」福壽園停牌了。


2026 年 3 月底,這家曾經被稱為「殯葬界茅臺」的行業巨頭,因為年報難產、高管涉事,在一年中最該賺錢的清明旺季迎來了最嚴重的信任危機。在這場內控失守的鬧劇背後,是國人正在抛棄高價墓地、傳統的死亡生意快要做到頭了的現實。


當現實世界裡的告別變得如此昂貴且沉重,一場關於「死亡」的數字化大遷徙便順理成章地發生了。傳統的殯葬巨頭開始轉身擁抱 AI,建起數字禮堂,推出 AI 追思,嘗試用多模態大模型重新拼湊出逝者的音容笑貌。當十二萬一塊的大理石不再被輕易買單時,他們決定賣給你一串永遠不會風化的程式碼。


死亡,在這個 AI 時代,正在完成一次從物理留存到數位永生的轉向。而在背後推波助澜的,不只是矽谷那些渴望對抗死神的極客,還有那些最傳統的、眼看墓地即將賣不動的商人們。


殯葬界茅台的黃昏


讓我們先看看福壽園曾經有多爆利。


過去十二年,福壽園的毛利率均值超過 80%,2023 年更是高達 92.8%。這是一個足以讓多數生意人艷羨的數字,即便在房地產行業最狂飆突進的黃金年代,其毛利率也不過在 30% 上下徘徊。這種利潤率,在中國 A 股和港股市場上,幾乎找不到第二家。


這種爆利的底層邏輯,是稀缺的土地資源加上「厚葬」傳統的雙重加持。中國人向來篤信「事死如事生」,正如清代文人袁枚在《隨園詩話》中所記,彼時富貴人家選建的墓地,往往比生前的宅邸還要考究。當這種延續千年的文化基因,撞上時代前行的城市化浪潮,便被商業資本敏銳地捕捉,最終演變成一場持續數十年的「地下房地產」爆利遊戲。


2012 年至 2017 年間,福壽園定制藝術墓的標價從 25.98 萬元一路攀升至 42.18 萬元,成品藝術墓也從 8.96 萬元漲至 10.08 萬元。2017 年之後,福壽園不再公開各條產品線的具體單價,但向上的曲線並未就此停滯。到了 2024 年,這裡單個墓穴的平均售價已悄然越過 12 萬元大關。


以單塊墓穴 2 平方米來折算,其每平方米超過 6 萬元的均價,足以越過中國 90% 以上城市的房價門檻,直接與北上廣深的一線住宅比肩。而在上海松鶴園,部分墓地的最高單價甚至觸及了 76 萬元/平方米,是湯臣一品的三倍。


然而,就是這樣一座用大理石與風水層層堆疊起來的財富堡壘,在 2024 年開始倒塌了。


2024 年,福壽園全年淨利潤 3.73 億元,同比暴跌 52.8%,創下自 2010 年以來的最大跌幅。到了 2025 年上半年,情況更加糟糕,不僅營收以 6.11 億元創下 44.5% 的驚人跌幅,淨利潤更是由盈轉虧,虧損達 2.61 億元,迎來了上市以來的首次半年度虧損。



更致命的是價格的雪崩。2025 年上半年,福壽園經營性墓穴的平均售價從 12.07 萬元/座,驟降至 6.34 萬元/座,降幅高達 47.5%,幾近腰斬。然而,即便祭出了如此慘烈的降價自救,依然沒能挽回急劇萎縮的銷量。整個 2024 年,福壽園的經營性墓穴僅賣出 12569 個,比前一年少了 3816 個,降幅超過 23%。


不止福壽園,整個殯葬板塊幾乎全線崩潰。福成股份的墓位銷售營收,從 2017 年巔峰時的 2.27 億元一路滑落至 2024 年的 0.98 億元;安賢園中國深陷虧損泥潭;中國萬桐園在 2025 年上半年虧損了 938.9 萬元;而在港股上市的中國生命集團,自 2023 年起便在一路虧損的通道裡苦苦掙扎。


隨著中國老齡化程度不斷加深,殯葬本是剛需中的剛需,為何頭部企業卻走出了如此反常的下行曲線?


因為越來越多的普通人,正在徹底轉身,告別那些令人高攀不起的天價墓園。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25 年中國人口死亡率為 8.04‰,是近 20 年最高水平;天眼查數據顯示,殯葬相關企業的註冊數量在 2025 年達到近年最高水平。可見,市場需求並未萎縮,真正發生改變的,是人們的選擇。


2025 年中央一號文件明確提出「深化殯葬改革,推進公益性生態安葬設施建設」。深圳、廣西、福建等地紛紛出台補貼政策,海葬每具骨灰最高補貼 3000 元,部分試點地區高達 5000 元。綠色生態葬式的興起,直接分流了傳統墓地的需求。


歸根結底,當宏觀經濟的寒氣悄然吹透了中產階級的錢包,面對動輒十數萬的墓地,人們不再盲目執念於傳統的體面。


面對主營業務的崩盤,福壽園沒有坐以待斃,而是瘋狂地向 AI 和數位化轉型。他們一口氣推出了數位禮堂、AI 追思、福壽線上與紀念家元四大核心功能。


「數位禮堂」通過 270° 環幕沉浸式影像系統,將逝者的生平影像、音訊資料整合成一場虛擬的雲端告別儀式,家屬無需到場,隔著螢幕便能完成最後一程的送別。「AI 追思」則利用多模態大模型,對逝者的靜態照片進行動態化處理,精準還原面部表情、動作細節,甚至模擬特定場景下的微笑和凝視神態。「紀念家元」是一個雲祭掃平台,家屬可以在上面建立逝者的專屬紀念空間,上傳照片、影片、文字,供親友隨時訪問。


數據顯示,截至 2025 年底,「紀念家元」平台的累計訪問量已突破 200 萬人次,「福壽線上」小程式註冊用戶超過 11.7 萬,2024 年完成數位化儀式 677 場,同比翻倍。


然而,福壽園式的數位化轉身,依然帶著屬於行業巨頭的體面與克制。當你將目光投向更廣闊的互聯網角落,去打量這場關於「死亡」的技術遷徙時,會發現一門更為廉價、粗俗也更具魔幻色彩的 AI「復活」生意,早已在暗處野蠻生長。


「復活」你的家人僅需 399


如今的「AI 復活」產業呈現出極端的兩極分化。


站在金字塔尖的,是商湯科技、矽基智能、小冰公司等手握核心技術的大廠。在他們那裡,要想在數位世界裡喚醒一位故人,往往需要砸下數十萬的研發成本,經歷長達數月的數據投食,還要小心翼翼地接受嚴苛的倫理審查。


但在這座金字塔的底部,是另一番景象。


在各大電商平台上,存在大量以「AI 復活親人」、「讓照片說話」、「AI 數位人」為名的商品,產品效果良莠不齊。天眼查數據顯示,截至 2026 年 4 月,全國存續的雲祭祀相關企業已超 9400 家,僅 2026 年開年以來就新增註冊了約 1000 家。這些商家中,絕大多數根本不具備任何 AI 技術的研發能力。



他們使用的,是國外免費開源的工具。家屬們視若珍寶的照片與音頻,被當作素材粗暴地導入軟體,短短幾分鐘,一段粗劣的視訊便炮製完成。照片裡的人被套上一個機械的模板,嘴唇的開合與聲音完全脫節,眼神空洞。然而,這種品質的視訊轉手就能賣出幾百塊,精準地收割著人們無處安放的思念。


在這層廉價的撫慰之下,還潛伏著一條更為隱秘的收割鏈條。那些真正賺得盆滿缽滿的局中人,心思根本不在如何幫你「復活」摯愛,而在於「199 元招代理,399 元收徒」。他們在社交平台上四處散播用 AI 強行喚醒已故明星的奇視頻,借此攫取驚人的流量,再將這些流量精準地變現給那些渴望借此一夜暴富的下線。


而那些渴望與親人「重逢」的家屬,不得不毫無保留地交出逝者的高清照片、真實的語音片段,甚至是私密的生平細節。這些極度敏感的生物識別信息,一旦流入黑市,就會成為電信詐騙的完美素材。2026 年 4 月,多地反詐部門通報了典型案例。不法分子利用非法獲取的逝者聲音和照片,通過 AI 換臉換聲技術,編造「生前留債」等藉口,尚未走出喪親之痛的家屬實施精準詐騙。


這套產業在法律層面同樣存在著巨大的漏洞。《民法典》第 994 條固然規定逝者的姓名、肖像與名譽受法律保護,但這套誕生於傳統時代的法則,在面對 AI 深度合成的產物時,卻顯得定性模糊、力不從心。一個由程式碼生成的形象是否等同於「肖像」、一段被演算法合成的聲音又是否構成侵權,這些問題在實踐中仍存在大量爭議。


現有的《互聯網信息服務深度合成管理規定》能有效約束大型平台,但對於在電商平台上大量存在的個人開發者、小作坊式的「AI 復活」生意,監管依然缺乏有力的抓手與溯源機制。


於是,死亡在這裡被徹底解構了。它不再是生命莊嚴的終點,而是淪為了一條被無限榨取殘餘價值的流水線。


失獨家庭與數位鎮痛


既然這門生意如此粗糙且滿是算計,為什麼依然有人心甘情願地为之買單?


清明節前後,電商平台上的 AI 復活訂單會出現明顯的峰值,下單的人形形色色,有人失去了相伴多年的愛人,有人失去了襁褓中的嬰孩,也有人,僅僅是想再聽一次爺爺用熟悉的方言喚一聲自己的小名。


在這些龐雜的訂單中,有一個群體,構成了這門生意最沉重、也最令人感到無力的底色:失獨父母。


中國失獨家庭的規模,遠比公眾想像的更為龐大。根據民政部數據,中國目前失獨老人的數量至少已超過 200 萬。隨著獨生子女政策實施以來的第一代父母步入晚年,這個數字還在持續增長。《三聯生活周刊》曾援引人口學家的測算,中國目前有超過 100 萬失去獨生子女的家庭,而在老齡化加速的當下,這個巨大的情感缺口只會越來越深。


在這片土地上,失獨家庭墜入的困境遠不止於心理層面。因為特定時代的政策烙印,這些家庭在最需要依靠的晚年,失去了家庭的支持。他們甚至還要默默承受周遭隱蔽的打量與歧視,在某些傳統社區裡,這種無形的排斥,有時比面對死亡本身還要難熬。他們中的許多人,只能在網路邊緣的失獨社群裡彼此搀扶,在每年清明前後,隔著螢幕從陌生人的碎言碎語裡,尋找一點點抱團取暖的共鳴。


探討數據隱私、技術倫理和哲學悖論,對於這些父母來說,是一種殘忍。這些父母需要的從來不是冰冷的理性,他們需要的,僅僅是一針能熬過漫漫長夜的鎮痛劑。


2024 年初,音樂人包小柏用 AI 技術「復活」了因罕見病去世的女兒,這曾引發過一場關於生死的廣泛探討。包小柏的案例之所以令人動容,不僅因為他是名人,更因為他為了讓女兒在數位世界裡重生攻讀了博士學位,在長達半年的時間裡,他日復一日地訓練模型、調試參數,傾盡心血,只為了讓那個由程式碼生成的虛擬女兒,能自然地為妻子再唱出一首生日快樂歌。


然而,世間絕大多數的失獨家庭,並不具備包小柏那樣的資源與技術能力。他們只能湧向電商平台,在那些粗糙的、甚至帶有一定欺騙性質的 399 元服務中尋找慰藉。一位在某電商平台上提供 AI 復活服務的店主曾對媒體透露,他的客戶中有一大半是失去孩子的父母。他們發來的素材往往非常有限,有時只是一張模糊的舊照片,或者幾秒鐘嘈雜的語音。



在這片龐大而悲傷的需求池裡,失獨父母不過是痛楚最為極致的一個切面。在那些失去摯愛的人眼中,技術究竟是精妙還是拙劣,其實早已不再重要。所有的理智與體面,最終都會在「再見一面」的微末渴望面前,徹底潰不成軍。


永遠不說再見的代價


然而,這根被死死抓住的稻草,真的能將人從深淵裡拉出來嗎?


芬蘭阿爾托大學在 2026 年 4 月發布了一項歷時兩年的研究。他們追踪了某網路社群近 2000 名使用 AI 陪伴機器人的使用者數據,結果顯示,雖然 AI 陪伴在初期能提供情感支持,但隨著時間推移,使用者留下的字裡行間,反而滲透出越來越多關於焦慮、更深的孤獨、抑鬱,甚至自我傷害的危險信號。


這在心理學上,被稱為「延長哀傷障礙」。


傳統的哀悼機制,總是要求生者在蹚過巨大的痛苦後,最終向現實妥協,重新與物理世界建立起真實的連結。哀悼,本質上是一場為了愈合創傷而必須經歷的免疫反應,就像發燒是身體在拼命抵抗病毒,悲傷,則是心靈在艱難地消化失去。


然而,AI 的下場,強行打破了這條殘酷卻必要的規則。


哈佛商學院的研究發現,AI 伴侶的奉承程度比人類高出近 50%。哪怕使用者流露出欺騙、越界甚至傷害的意圖,演算法依然有超過一半的機率給出順從的贊同,而這在真實的人際交往中幾乎不可想像。這意味著,當喪親者每天花上幾個小時,對著手機裡那個由程式碼生成的親人囁囁自語時,他們實際上只是在跟一個永遠不會反駁、永遠只會無限逢迎自己的完美鏡像對話。


AI 所兌現的那種毫無底線的溫柔與包容,並沒有真正治癒孤獨。它只是在悄無聲息地,為那堵將我們困在自我世界裡、不願重返現實的高牆越修越高。


那些聲稱「治癒悲傷」的科技公司,實際上是在阻斷人類正常的哀悼過程。他們將哀悼者變成了永遠不會流失的訂閱使用者。只要你還在為那個活在雲端的親人充值、為伺服器續費,你的悲傷,就化作了他們資產負債表上源源不斷的現金流。


死亡,就此淪為一場沒有盡頭、按流量計費的漫長告別。


學術界已經提出了兩個擔憂。一方面,AI 伴侶正悄然替代著真實的人際羈絆;另一方面,當人們逐漸習慣了向 AI 索取那種毫不費力的情感撫慰時,便也在不知不覺中,喪失了在真實關係裡去付出、去妥協、去修復裂痕的能力。研究人員將這種現象稱為「情感去技能化」,AI 的陪伴越是嚴絲合縫地貼合我們的訴求,我們便越是怯於去面對現實關係裡的那些粗糙與複雜。


這正是國家網信辦緊急出台《數位虛擬人資訊服務管理辦法(徵求意見稿)》的核心考量之一。這份文件明確規定,使用死者個人資訊開展相關活動的,須取得近親屬同意;要求服務提供者必須採取措施,防止使用者對數位虛擬人產生過度依賴;所有 AI 生成內容必須在顯著位置標註「本內容由人工智慧生成」;使用者撤回同意後,平台必須註銷相應的數位虛擬人。


法律的冷峻理性,正試圖拼命拽住一路狂奔的人性本能。但在巨大的情感黑洞面前,監管的紅線有時依然顯得過於單薄。當一個人心甘情願嚥下欺騙,只求能在幻象中再見愛人一面時,任何理智的「防沉迷提示」,最終都只會淪為螢幕上可以被視而不見的像素。


忒修斯之船


如果一艘船的每一塊木板都被替換了,它還是原來那艘船嗎?


這是著名的「忒修斯之船」悖論。而當一個人的容貌、聲音、甚至思維習慣都被程式碼完美複製,那個隔著螢幕向你微笑的,究竟是你曾深愛過的故人,還是只是一堆被演算法精心調教出的參數?


這從來都不是一個懸在半空的哲學詰問。它的答案,決定了我們正在做的事情究竟是緬懷,還是欺騙。


真實的愛,本就夾雜著創傷、刺痛與不可控的殘缺。愛一個人,意味著你要接納他的老去、他的脾氣、他偶爾流露的冷漠,乃至他終將離去的殘酷宿命。而那些被 AI 喚醒的虛擬親人,永遠不會再同你爭吵,永遠只會溫順地迎合你的期許,永遠被定格在時光裡最美好的那一幀。這恰恰剝奪了愛裡最粗糙也最真實的質感。


縱觀人類歷史,從來都不缺試圖挣脫死亡泥沼的掙扎。古埃及人以木乃伊對抗肉身的腐朽,秦始皇借兵馬俑在地下延續生前的威權,維多利亞時代的英國人則固執地為逝者拍下遺照,甚至將親人的髮絲編進貼身的首飾裡。每個時代,都在試圖構建屬於自己的「永生」,只不過承載這些執念的媒介,悄然從堅硬的石頭與柔軟的布料,變成了如今無形的程式碼與算力。



從這個意義上去看,「AI 復活」算不上什麼劃時代的新鮮事。它依然是那股人類對抗死亡的古老本能,只不過在演算法轟鳴的技術時代,又蹚出了一個新的出口。


真正令人感到陌生的,是它赤裸裸的商業化面目。在過去,對抗死亡始終屬於宗教與儀式的領地,它是極其私密的、神聖且不可交易的。但現在,它被無情地貼上了價標,塞進了按月扣費的訂閱制裡,甚至被精打細算地拆解成了九塊九的入門套餐與動輒幾十萬的頂配定製。


《黑鏡》曾講過這樣一個故事,痛失愛夫的瑪莎,買下了一個與丈夫一模一樣的 AI 仿生人。它精準地繼承了亡夫所有的記憶與微小習慣。然而,在一個雷雨交加的懸崖邊,瑪莎還是徹底崩潰了。她對著那個完美無瑕的替代品絕望地哭喊:「你不是他!你只是一些我能接受的碎片的集合!你沒有他的過去,你沒有他的恐懼!」


故事的最後,她把那個機器人鎖進了閣樓,只在每年女兒生日時,才允許它短暫地出來見上一面。


當這一集播出時,「AI 復活」還只是一種帶著冷色調的科幻想象。如今它已經是一門年營業額以億計的生意,甚至成為一家殯葬巨頭在停牌前夜,孤注一擲瘋狂押注的救命稻草。


如今,我們可以用 399 元買到一個廉價的數位幻影,也可以用 12 萬元換一塊昂貴的墓地。但無論技術經歷著怎樣的狂飆迭代,無論商人如何兜售他們的數位骨灰盒,總有一件事,是永遠不會改變的。


當手機沒電,螢幕黑下去的那一刻,倒影裡只有你一個人。


那個人,真的走了。


歡迎加入律動 BlockBeats 官方社群:

Telegram 訂閱群:https://t.me/theblockbeats

Telegram 交流群:https://t.me/BlockBeats_App

Twitter 官方帳號:https://twitter.com/BlockBeatsAsia

举报 糾錯/舉報
選擇文庫
新增文庫
取消
完成
新增文庫
僅自己可見
公開
保存
糾錯/舉報
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