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3個月比特幣NFT項目後，我對行業的一些反思

當以太坊 NFT 圈子被 Azuki Elementals 平地一聲雷地掀起波瀾之時，比特幣 NFT 圈子卻從 BRC-20 與遞歸小圖片的熱潮中逐漸退燒並再一次進入相對沉寂的時期。

正如 @0xjingle 說的那樣，比特幣 NFT 的「黃金時代」已經過去了。很難說究竟是什麼時候，是 $OXBT 爆火之後一堆 100% 照搬其運營思路的 BRC-20 仿盤出現的時候？是最「成功」的那個採用了白名單機制的小圖片項目 Bitcoin Bears 順利地「吃下」接近 30 個比特幣的時候？是大量的匿名項目方開始出現，買一堆假的 Twitter 粉絲人造 Hype 的時候？還是各種 BRC-XX 協議滿天飛帶起許多「BRC-XX 協議」的第一個項目炒作然後又一地雞毛的時候？

免費、公平分發、First is first...這些幾個月前的比特幣 NFT 圈流行詞，不知不覺中已經被埋在了比特幣 NFT 還不長的歷史中。比特幣 NFT 的「黃金時代」是如此短暫，在那短短的 2-3 個月中，開發者們無私地為這個生態做著技術維護與創新，項目方們更多都是因為興趣和各自不同的理想選擇在一個熱度不高且看不到盈利路徑的生態中啟動了自己的項目，玩家們與項目方們之間沒有高高在上的某一方而是重新回到平等的朋友關係...

本來，這篇文章的主題將是「比特幣 NFT 圈白名單機制的流行體現了市場的什麼變化」，但很快，我意識到這極有可能又是對過去的「黃金時代」的一種懷念。過去的已經是過去，更重要的還是現在。面對重新陷入沉寂的比特幣 NFT 市場乃至整個 Crypto 熊市，沒有收入的比特幣 NFT 項目方們現在是一個什麼樣的心態？他們又打算做些什麼呢？

「不吃草」又要「奔跑」，有多難？又為什麼？

過去的半個月，失眠已經成為了我的習慣。我習慣抱著我的妻子，在她睡著以後悄悄地走出房間，坐在一片黑暗當中。我不知道該做什麼，往往是打開電視與 Switch，調成靜音，腦袋一團雜亂地玩上 10 來分鐘。然後，又癱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機裡的林克在原地發呆，關掉電視，走去陽台抽掉很多的煙。

在律動的工作得以讓我非常早地接觸到了 Ordinals 協議，也讓我第一次從對著各個項目指點江山的「鍵盤俠」邁出了自己做項目的第一步。在 3 月份，我啟動了自己的比特幣 NFT 項目 Bitcoin Pizzas。雖然，我打從心底里不用「項目方」來稱呼自己。

我的朋友們都叫我甜餅，他們和我說，甜餅，你已經成功了，不要想太多。某種意義上說，我也許確實是成功了。

因為「做這件事情很酷」以及對我的信任，我成功聚集起了 pizzab0y、FyFk 以及 Ssyan 一起將 Bitcoin Pizzas 從一個腦洞變為了一個真實存在的項目。那時還是 Ordinals 剛誕生不久的 2 月份，我非常著急地想找人把「披薩」這個想法落地，但現成的資源要么對 Ordinals 協議完全不熟悉，要么是覺得收益與投入完全不成正比。大家都是想賺錢的，我能找到另外 3 個人一起做事情而不計回報，真的很不容易，也許這算一種成功。

這個項目的成交量接近 11 枚比特幣。我們在開始的時候就抱著「相信大家會看見」的心態去做的，但 FOMO 來臨的那一天，大家的第一反應並不是興高采烈，而是感覺到壓力撲面而來。無論市場再怎麼 FOMO，我們也無法從快速增長的成交額中獲取到一毛錢收益。水漲船高的價格，勢必會推高某些持有者對我們的預期，然而我們並沒有任何的收益去做更多的事情。但是，社區從來沒有罵過我們，反而是給了我們相當多的精神支持，甚至是拿出自己的小圖片支援我們去做營銷。考慮到我們沒有任何白名單，而且在發射的時候只有區區 300 Twitter 粉絲，也許這也算一種成功。

但我一直認為我從來沒有成功過，因為成功在我看來是用於形容一件事情的結束的。

市場瞬息萬變，熱點切換極快，我非常擔心「披薩」的注意力消失，而這也是事實上正在發生的。對此，我不知道可以做什麼，因為我們，沒有錢。

我已經花了數万元的資金來做這個事情，但我依然沒有辦法給信任我的小伙伴任何回報。即使他們不止一次和我說，錢真的不重要，又不是要餓死了，但當我看到我們的畫師在朋友圈給她自己的另一個卡通形象眾籌都成功籌集到了數千元的資金時，我真的很焦慮。因為焦慮，我與 FyFk 有過一次爭吵，他覺得我開始「像一個老闆一樣發號施令」，而他只是因為興趣才做這件事情。

我們否掉了包括發行 BRC-20 Token、後續項目 Paid Mint 等等這個圈內能夠賺錢的可能路徑，因為覺得這個事情的一開始或者都不是一個 NFT 項目，而是一場用實際行動對 PUA 、拿了錢不認真做事情等等我們討厭的現象抗議的行為藝術。

沒有錢的情況下還能做什麼呢？除了每天在 Twitter 用「披薩」形象更新一張「GM」圖片，偶爾有溫暖的社區成員幫我們製作一些梗圖還有視頻，我們實在無法做到更多。這其實就引出了一個悖論——像 Azuki 拿了這麼多錢的項目，他們可以且應當做更多能凝聚社區乃至發揮商業價值的內容，但這些內容對他們賺錢而言顯得是如此的不重要。但對於我們這樣的項目，我們唯一能夠有效活躍社區乃至持續保持注意力的方法，恰恰就是內容。因為一張小圖片就是一張小圖片，如果沒有可以讓社區討論起來的內容，社區除了這個漲了那個跌了，還能指望大家聊些什麼呢？

我在社區乃至我個人的 Twitter 高強度地用「抽象」的手法娛樂式地分享我的生活，我們有了一些梗，這讓我們能夠擺脫「開局一張圖」言之無物的困境，但這還遠遠不夠。

經過半個月的思考，我決定「抽象」下去，運營起個人 Twitter 賬號的流量並做一些周邊販賣的嘗試，這應該是我們能想到的唯一「站著賺錢」的路子。對於在此方面毫無經驗的我們而言，這是艱難的。我們要去學習和擔心的包括但不限於樣式算不算好看、質量能不能過關、如何控製成本...其實最後賣得多與少，對我們而言並不重要，因為我們又一次把這個舉動視為「實驗性的反抗行為藝術」。如果我們在沒有任何收入且資源如此有限的情況下尚且做出了大家能夠滿意的東西，那麼那些拿了很多錢卻不做事情的項目應該感到羞愧。他們甚至都不會知道有「披薩」這麼一個「弟中之弟」的存在，但無所謂，我們只是厭倦了用鍵盤來表示自己的不滿，我們要用實際行動去反擊。

這是「不吃草」又要「奔跑」的原因。當然，還有另一個原因，我們必須做點什麼來讓自己感到這個項目還活著。我們當然也可以安慰自己，最開始想做的已經都完成了，躺平也不會有人說什麼，尤其是在這樣一個熊市，下班以後多放鬆放鬆比整一堆不會有人看見的事情或許是更好的。但是...還是做吧。

艱難探索著發展之路的「草根」們

啟動了自己的比特幣 NFT 項目後，我幸運地以「項目方」的身份接觸到了許多在比特幣上做小圖片項目的朋友們。

藍莓（@aowu2048）是 Pixelbirds Sparrow 的創始人，這是中文圈的第一個比特幣小圖片項目。藍莓是開發出身，純粹因為對 Ordinals 協議的興趣而做了這個項目。在這個項目外，他有一個成熟的團隊，之前在以太坊上做 NFT 相關的嘗試。他曾和我說，Pixelbirds Sparrow 對他而言像是一個「DLC（遊戲擴展包）」，並不是指這個項目成功啟動完就拉倒了，而是這個項目賺不賺錢對他來說沒有那麼重要。因為興趣，Pixelbirds Sparrow 的啟動也是公平且免費的，就是比特幣 NFT 老玩家們曾經熟悉的那個模式——所有喜歡項目的人都可以在官網上下載自己喜歡的圖，自己去刻錄。

藍莓一直想在技術層面為 Ordinals 生態做更多的事情。他在技術層面幫助 Bitcoin Knight、Pixel Hares 等項目完成了發射，並希望把這種幫助轉化為一個 Launchpad 產品，再將這個產品轉化成 Pixelbirds Sparrow 為持有者賦能的一部分。在今年的披薩節，我也與他做了 BRC-1155 協議的「Open Edition」嘗試。藍莓、Ivan（BRC-1155 的開發者）以及我在私下討論過很多如何去發展 BRC-1155 的事情，但對於都有本職工作的我們來說，發展是十分艱難的，不僅要完善 BRC-1155 的索引，還要在市場側推進 Magic Eden 等交易市場以及 UniSat 等錢包應用來適配這個協議，更有許多瑣碎的事情需要討論和細化，比如 Burn 功能的具體實現等等。我們不是以一個嚴格意義上的團隊在工作，對效率更是無法提出硬性的要求。

ACE（@CKN_ACEE）是 Bitcoin Knight 的創始人，他曾為 UniSat 以及 $XEN 創始人 Jack Levin 的 BRC-20 項目 $VMPX 設計了 Logo。因為對 Ordinals 的熱愛，他為他曾經發在 Cardano 上的項目製作了像素版本並空投給原來的持有者們，嘗試將更多的玩家帶入到比特幣 NFT 的圈子中。在上週，Bitcoin Knight V2 順利完成了發射，並且在公售環節籌集到了大約 3 枚比特幣的發展資金。開玩笑地說，比起我和藍莓，ACE 顯得不那麼「草根」。

ACE 是這麼理解「收費」這個事情的——NFT 是一種娛樂型的消費，是主菜吃飽的飯後甜點。從本質上來說，錢到圖片的轉換完成後，交付就結束了。 Bitcoin Knight 從最開始的中心思想也是降低用戶的期待值，不要想太多，他相信這是一種良性的成長方式，超額交付會滿足持有者的情緒價值。在給原 Bitcoin Knight 持有者的第一代的比特幣像素版本空投時，ACE 也強調這只是一份禮物，這禮物可能一文不值，但至少值 1 聰，Just take it。

對於公售籌集到的資金，ACE 說已經足以落地他們想要做的協議 BRC-721K。這是一個針對比特幣小圖片的質押協議，除了改進 BRC-20 Token 存在的一些問題外，BRC-721K 還能夠部署「彩票」來對小圖片的流動性進行一些改善。簡單來說，就是可以將自己想要出售的 NFT 當作「獎品」，吸引有興趣的玩家購買「彩票」參與抽獎，比起卷地板還需要等待成交來說，這可能會是一條快速出售自己小圖片的路徑。

CXEEO（@CXEEO_）是 Neo Yauto 的藝術家，也是該項目的 COO。與藍莓、ACE 以及我的項目都不同，Neo Yauto 是先發了 BRC-20 Token，再發行小圖片的。與 Bitcoin Knight 一樣，CXEEO 和他的團隊先前在其它鏈上也有一個成功的項目，他之前的項目是在以太坊上的 NUO2069。

CXEEO 說，Neo Yauto 轉到比特幣生態發展以後也是不賺錢的。他們想做的事情和原來在以太坊上的差別不大，還是想做起一個廣州文化的 IP。他們已經勾勒出了鏈上平行宇宙的一個城市版圖，接下來還會為自己的持有者乃至其它合作項目的持有者發放一個「居民卡」，在這些基礎上去逐漸豐滿這個虛擬城市的故事，並讓大家在這裡面形成交互。

這是一個很大的目標，CXEEO 坦言，這需要錢，但是現階段想做的事情是難以變現的。因此，他們創立了一個名為 Spark 的 Launchpad，希望能夠通過幫助項目發射乃至孵化的收入來反哺 Neo Yauto 的發展。這個思路其實和 ACE 挺相似，ACE 也認為 Ordinals 未來的發展破局應該是 To B 而不是 To C 的，他們都想利用自己項目的影響力去幫助想進入比特幣生態的實體孵化新項目。現階段，CXEEO 和他的團隊對於賺錢這個事情還是看得比較淡，因為熊市裡面強求也沒有用，只管做好自己手上的事情。

在三位小圖片的項目方外，我還採訪到了一位小圖片項目方這一身份之外的開發者，他叫大大。

大大在早期就深度參與 BRC-20 的建設，在 BRC-20 剛誕生的時候就與 BRC-20 開發者 domo 保持著交流並且提出過不少建議。大大正在籌劃的是一個更便於開發者在比特幣生態上落地類似 BRC-20 協議的工具，通過這個工具，開發者可以很輕鬆地將自己理想中的協議落地，即使是一個從來不了解 BRC-20 協議的開發者也可以很快地上手並且無需花費精力去開發索引等配套設施。

大大有這個想法是因為 BRC-20 至今還沒有一個完善的治理體系，很多能夠完善 BRC-20 的想法無法通過提案的方式來實現，一切還得看 domo 的想法。與其坐在原地等待 BRC-20 的治理體系完善，更應該做的是為更多好想法的落地進一步鋪平道路。如果 BRC-20 一直維持現狀，共識不會停留在 BRC-20 上而是會隨著更好更完善的技術出現而發生遷移。

結語

Azuki 的事情，讓很多原來忠實的 Azuki 持有者發出了「末世論」——對 NFT 的信仰崩塌了。可以理解，畢竟他們受到了「我最深愛的人傷我卻是最深」般的傷害。但是，作為一個「純屌絲」項目方，我還是想站出來說說心裡話。

Azuki 的「破滅」，並不是整個 NFT 市場信任的徹底磨滅。實際上，還有很多人在認真做事情，但他們可能甚至都沒有機會像我們這些小項目方一樣足夠幸運被一小部分的玩家看見。在不少群裡，我看見許多這樣的聲音——幣圈就是談錢的，談個雞毛情懷。我確定這樣的聲音相當一部分並不來自 Azuki 的持有者，被一竿子打死，心裡多少還是有點難受。

來到幣圈，肯定都是想賺錢的，但去到哪個圈子又不想賺錢呢？無非是堅持「站著賺錢」或是拋開底線「收割」而已。通過左腳踩右腳的旁氏掏玩家們的口袋之外，一定有「站著賺錢」的路徑。最近引起討論的 Pudgy Pengunis，已經開始脫下「NFT」的「長衫」，認真做內容並賣著玩具。華語圈內「小幽靈」Weirdo Ghost Gang 也被更多地提起，在通過音樂為自己的「IP」打上記憶點。我們甚至可以說回 Azuki，它的破滅並不是其提出的願景的破滅，只是它壓根沒有做好罷了。

如果 Azuki 的凋零是讓玩家們對項目方有著更嚴格的要求，有沒有可能這也是一場「良幣驅逐劣幣」的 NFT 圈大淨化的開始？項目方也許從此以後將以更嚴苛的道德標準被要求，或者所籌集到的資金將被更嚴格地管理，比如說被打低初始銷售的收入所得、收入所得會被通過合約來控制使用等等。這讓我想起許多直播間裡會出現的一個梗，「老闆們，不要把主播餵得太飽，不然又停播了」。

理想主義不會凋亡，NFT 會越來越好，好到有一天，我的文章中甚至不會再出現「NFT」這個字眼。這一次的結尾，我可以不用再說「我期待著」，因為我也在身體力行地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想到這裡，我彷佛吃了一頭牛一般地感到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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